真的。"苏缄嘴角弯了下，"所以你哭两回，不算丢人。"这句算是她能给的最大宽慰，也是百年里，头回有人接了她的捱。
林夜忽然问："那玄执……他跟沈城隍，啥关系？"——黄皮子、字条、师兄弟的碎片，在他脑子里慢慢拼。
苏缄身形一凝。半天才道："师兄弟。"两个字落下来，像一块石头砸进静水，激起百年的尘。
林夜没再追问。他顺着供桌腿滑坐到砖地上，半块橘子在掌心转了两圈，到底没塞进嘴里。庙里烛火把那句"师兄弟"焐在空气里，久久散不去，像一块石子投进静水，涟漪慢慢荡到墙角，又折回来撞在他胸口。
小影和稚鬼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苏缄脚边，两个小东西仰着透明的小脸，似懂非懂。苏缄垂下空眼窝看了它们一眼，红衣的影轻轻晃了晃——那是林夜头回见她，对"小的"露出点活人式的软，不是冷，不是怨，是久到发酸的惦记。
他把"师兄弟"三个字在心里掂了掂。玄执是师弟，沈城隍是师兄，那座压了一百年的庙，原是两个人一块守过的。林夜忽然觉出，自己接的不是一座空庙，是一笔没结清的旧账，账主就在门外，等了他一百年。
烛火噼啪，庙里静得能听见小影呼吸似的轻颤。林夜没睡，就坐着，把"师兄弟"三个字，在心里又掂了一遍——这一遍，掂出了分量。
师兄弟。这两个字在庙里转了三转，林夜才嚼出味来——原来那道压了百年的视线，是“师弟”看“师兄”留下的庙。"师弟"看"师兄"留下的庙，不是仇，是债。
林夜嚼橘子的动作停了。"玄执，是沈城隍的师弟？"他想起黄皮子说的"阁主"，和苏缄提的"师兄弟"，对上了。
徒孙辈，"苏缄纠正，"沈城隍是师兄，玄执入门晚，算师弟。当年这庙，师兄弟俩前后轮流守。玄执有道行，有香火，就是……太急。"她说"太急"时，空眼窝幽光暗了暗，像看见当年那个坐不住的师弟。
"急啥？"林夜把橘子核吐在掌心，攥着，等答案，像等一个憋了一百年的底。
"急天道不公。"苏缄飘到窗边，望着外头老城区的灯，"灵气要复苏，阴物要现世，天道却按兵不动，任阴职悬空、活人遭殃。玄执恨这个。他说，旧神已死，当立新序——可他立的新序，是拿活人喂阴脉，炼伪神替正统。"她说完，窗外一盏灯"啪"地灭了，像应景。灵气要复苏，阴物要现世，天道却按兵不动，任阴职悬空、活人遭殃。玄执恨这个，恨到最后竟也拿活人去填他理想的坑。
林夜想起玄执字条"我选了跑"，和苏缄说的"他跑了，可这庙不能一直空着"。两句话拼起来，是同一个师弟的两种活法——一个甩手，一个硬扛。
"那……你跟他，"林夜斟酌，他觉出苏缄话里有东西，没说尽，像庙里没点完的灯。
苏缄空眼窝里的幽光暗了暗。她没立刻答，半天才极轻地说："是……同守一庙的人。百年前，他盗印前一夜，来跟我辞行。说这庙太沉，我扛不动，你替我扛会儿。我当他是气话。"她说"气话"时，声音第一次带了点不像冷、不像怨的东西。
结果他跑了。"林夜接话，替她说完，省得她把那句沉了百年的话，再嚼一遍，腮帮子都绷紧了。
结果他跑了。"苏缄的声音，第一次带了点不像冷、不像怨的东西，"我守的，不止印。我守的，是他丢下的——这庙，这些小的，还有他欠沈城隍的那句对不住。"她说完，红衣袖口无风自动，像抖了一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126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