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18728" ["articleid"]=> string(7) "737525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6337) "第五天清晨,林夜是被老周的"阴讯"吵醒的——表现形式是一阵凉风刮过耳廓,带着股瓜子味。他迷迷糊糊睁眼,还当是幻听又犯了,直到那风里有老头含糊的嗓音,才猛地清醒。凉风里那点瓜子味,让他想起老周,想起自己昨儿还跟老头贫,如今这贫,变成了催命的讯。

小子,西巷口那家,小孩烧到三十九度了。你昨儿收诡,没留尾巴吧?老周的声音隔着阴讯,听不出情绪,可那句"没留尾巴吧",像根针,直直扎进林夜还迷糊的脑子。他瞬间清醒得过了头,连幻听都吓得躲了。

林夜一个激灵坐起来,头发都炸了。三十九度,小孩,西巷口——这三个词拼在一起,他昨儿那点"也不过如此"的得意,瞬间凉透。他甚至荒谬地想,要是昨儿没那么顺就好了,顺让人大意。

小孩?哪个小孩?他声音都变了调,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还是不死心地问。像只要对方说"不是你家",这事儿就能不算他的错。

就你收野诡那巷子,姓范的一家,小宝,六岁。昨儿后半夜开始烧,说胡话,嚷"影子拉我"。范家婆婆以为是受了凉,今早摸额头烫手,才觉出不对。老周顿了顿,"你那回,真就只掐了一头?"问得轻描淡写,林夜却听出老辣——老头早猜到他偷了懒。

林夜脑子"嗡"一声。那阵凉风刮过的耳廓,这会儿烧得发烫——他昨儿偷懒没管的"残丝",找到了人家。那丝顺着巷子摸进院门,挑了个最软的,六岁,烧得正欢。

他想起昨儿那根没掐干净的细丝,往人家方向牵了一缕。当时他归给了"眼花",归给了"小事",如今这"小事",长在了个孩子身上。他想把"小事"这两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我……他嗓子发干,喉咙像被那只无形的手攥住,"我可能,没收干净。"这"可能"二字,他自己都不信——苏缄早说过"还在",他偏不信。如今"可能"二字,是给自个儿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苏缄在柱后,轻声:"不是"可能"。"她空眼窝里的幽光,没有责怪,只有一种让人更难受的平静——她早看见了,只是他不听。她守百年,见多了"不听"的代班,可没一个,是从坑了孩子开始的。

林夜连鞋都穿反了,抄起桃木镇煞尺就往外冲。苏缄的影子无声跟上,那截小影也"嗖"地窜出来,贴着他脚跟。脚边的拖鞋跑掉一只,他也顾不上捡,满脑子都是"三十九度"四个字。跑出门时,他回头看了眼供台上的桃木镇煞尺——昨儿那尺,收的是诡,今儿要收的,是自己的错。

西巷口范家是个小院,铁门虚掩。林夜撞进去,正撞上范家婆婆抱着小宝在堂屋转圈,小孩脸烧得通红,眼睛闭着,嘴里不断呓语:"别拉……别拉我影子……"婆婆的背心湿透了,头发粘在脸上,转得自己都踉跄。见林夜进来,婆婆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小哥你来得正好,你懂这个——"

林夜蹲下来,开了见阴。这一回,他生怕看见什么,又不得不看。他怕看见小宝身上那团红,更怕看见自己昨儿的影子,在里头晃。

这一看,他胃里一阵抽紧。见阴底下,这间暖烘烘的堂屋,藏着另一副样子——墙角、床底、小孩身上,缠着一层他昨儿在井边见过的红。这红不是颜色,是"饿"凝成的形,缠在活人的屋里,格外刺眼。

小宝瘦小的身子里,缠着一团红殷殷的影——不是野诡本身,是那根"线"的另一头,顺着他昨儿没掐净的残丝,爬进了小孩体内,像藤蔓缠上了苗。小孩的影子,被那团红影拽着,一截一截往自己身体里缩。每缩一截,小孩的体温就往上窜一分,脸就红一分。他盯着那团红,第一次希望自己的见阴是眼花——可它不是。

这……这是啥?范家婆婆看林夜对着空气发愣,慌了,"小哥你认识?你咋知道他喊影子——"她抱孩子的手都在抖,"你到底是干啥的?"林夜答不上来。代班?看门人?都不如一句"惹祸的"来得真。

林夜张了张嘴。他不能说实话。他不能说"是我收鬼没收干净,把祸引你孙子身上了"。那句话出口,这老婆婆怕是要当场瘫下,可他更说不出口,是怕自己担不起。可担不起,孩子还在烧。这账,躲不掉。

我、我懂点偏方,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飘得不像自己,"您别急,我、我看看。"他蹲在婆婆面前,像个骗子,可他比谁都盼自己真是懂偏方的先生。可他手里只有尺和灰,没有一味药,能治"自己惹的祸"。

他伸手想碰小宝额角,指尖刚碰到,那团红影猛地一缩,小宝"哇"地哭出声,体温又往上窜。那红影像被惊的蛇,缠得更紧,小孩的影又被拽进去一截。林夜的手像被烫,猛地缩回——他想帮忙,却帮成了添乱。

苏缄的声音在耳边,极冷:"别碰。诡异贴了活人身子,你硬碰,它受惊,小孩先遭殃。"她说得干脆,是在告诉他——你那套"砸灯耍赖",这回不管用。对付灯、对付女诡,靠的是胆;对付孩子身上的缠,靠的是稳,他恰恰最缺这个。

林夜手僵在半空。他第一次,不是怕鬼,是怕自己。怕自己这双手,没收拾好,反倒把祸往孩子身上推。他忽然懂了老周说的"看门人"——门没看住,漏进来的,砸的是活人。

怕自己一个"不过如此"的得意,把个六岁孩子的命,搭了进去。这"代班"二字,头回不是荣耀,是沉甸甸的债。他想起玄执跑,或许也见过失手后的这副模样,才慌的。可他跑不了。

苏缄,他声音抖,比昨儿面对女诡还抖,"我好像……搞砸了。"这四个字,比承认怕鬼难一百倍。承认怕鬼,是怂;承认搞砸了孩子,是罪。他宁可面对鬼。

嗯。她没安慰,"搞砸了。"顿了顿,幽光落回他僵着的手,"但搞砸了,不代表没得救。你先把手收回去——剩下的,我教你。"她说得平,却把林夜从"我完了"的坑里,拽回了一寸——搞砸了还能救,就还有得做。"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126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