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18715" ["articleid"]=> string(7) "737525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6053) "林夜熬到第三天,胆子到底肥了一点——至少敢在白天推开庙门,踩着日头到巷口买个煎饼。头两天他连门缝都不敢开,生怕外头站着什么不该站的东西;到了第三天,肚子比胆子先投降,咕咕叫得压不住。他甚至开始琢磨,白天这巷子看着平平无奇,谁想得到夜里蹲着那么多东西。煎饼摊的热气熏得他鼻子发酸,那是三天来头回闻见的、活人间的味道。

卖煎饼的大姐瞅他一眼,铁铲啪地一翻:"小哥,你这黑眼圈,熬通宵打游戏啊?"

打鬼。他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觉得离谱,赶紧补了句,"……打游戏,对,通宵打游戏,最近那副本难刷。"大姐信了,多给他铲了勺酱,还嘱咐他少熬夜。他边走边咬了一口,韭菜鸡蛋的香冲开脑子里那点阴郁,难得觉得活着还算有点意思。

大姐乐了,手腕一抖把煎饼折好递他。林夜拎着往回走,拐过巷口那棵老槐,树下坐着个人,嗑瓜子,眯着眼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像挑瓜。那人看着顶多四十出头,眉眼光洁,可往那儿一坐,就是个混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油条——林夜莫名觉得,自己被看得比那瓜还透。

你就是新来的代班?老头吐出片瓜子皮,准得不像猜的。

林夜脚一滑,煎饼差点脱手:"……您哪位?这庙的,还是这片儿的?"

老周。住你后头那排平房。那人下巴一抬,"调来这片守阴脉,整三十年了。要算我干这总行当的总年头,那得翻几倍——"他拍了拍自己脸颊,皮肉紧实,半点老人斑也无,"夜行司的阴差,干得久的,不显老。我带玄执那会儿,他还是个刚入司的毛头小子,谁想后来犯了浑,把整座庙都坑了。"老周说这话时,瓜子都没停,像是提一桩陈年旧案,恨意早磨成了习惯。

……林夜嚼着煎饼,含糊一句,"您听力挺好,隔半条巷子都能听出来我是代班。"

废话,干这行的。老周睨他一眼,"你接印那天,整条街阴气炸了锅,跟有人往井里丢了块冰。我第一反应是玄执回来了,攥着家伙就往外冲,结果是你——"他上下打量,目光在林夜那件洗得起球的卫衣上停了停,"大专毕业?"林夜被他看得直发毛,下意识把卫衣拉链拉到顶,像能挡住什么似的。

您怎么什么都知道?连我学历都门儿清。

夜行司退休的,这片阴脉的活地图。老周拍拍裤腿的灰,起身,"走走,带你认认门。你连这片哪儿不能去都不知道,迟早把自己搭进去,到时候苏缄又得多守一个。"

老周带他走的,不是寻常路。是贴着阴脉边沿的那几条缝,活人平时绕着走,他却踩得熟门熟路,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这条巷子,他指槐树后一道窄缝,墙皮掉得露砖,"阴脉支线,晚上别进,里头的脏东西专挑活人蹭,沾上就甩不脱。"又指一口废弃水井,井沿长满青苔,井口黑得不像井,倒像只睁着的眼,"那井通阴渠,掉下去,上不来,连阴差都捞不动。"再指一盏路灯,灯泡歪着,灯下那圈光晕发黄,照得人影发青,"这盏,子时后别在底下站——前阵子开始,有人在灯下听见哭声,越听越像自家死人。"

林夜头皮发麻,往后挪了半步:"……您这认门,跟认雷区似的,每步都标着死。"

差不多。老周又嗑了颗瓜子,"代班说白了,就是看门人。门里是活人,门外是脏东西。你看紧了,一城人睡得安生;你跑了——"他顿了顿,瓜子皮吐得很慢,"上一个跑的,玄执,缺德,拍拍屁股走了,连个交接都没有。这庙空了百年,阴脉跟没人管的下水道似的,堵得一塌糊涂,前阵子才刚通开一点。"林夜听得真切——一座庙空着,外头的人照样过日子,可底下的脏东西,是全往这口"井"里灌的。

林夜想起供桌下那张字条,墨迹里那句"我选了跑"。您认得玄执?

何止认得。老周哼了声,"他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本来是个好苗子,香火旺,脑子活,办事也利索,谁想印信一丢,腿比谁都快,连句交代都没有。"他斜林夜一眼,"你别学他,庙门焊死了你也跑不了,省得我骂人。"

林夜忽然想到个憋了很久的问题:"您这么懂行,又是正经阴差……这庙空了百年,您咋不自己顶上?非等个活人接?"

老周乐了,摇摇头:"我要能接,还用等百年?代班印信只认阳身活人,我早失了阳身,是阴差不是活人,没资格绑这印。这活儿,天生是你们活人的——苏缄守百年,等的就是个肯接印的活人,不是我。阴差、孤魂、邪修,一个都越不了这界。"林夜咂摸这话,忽然懂了苏缄为什么一等百年:不是不想换人,是换不了,这界划得死死的。

我跑也跑不了,林夜苦笑,摸了摸庙门那道焊死的缝,"门焊死的,想走也走不掉,这辈子算跟这庙锁一块儿了。"

那倒也是。老周难得乐了,瓜子笸箩往膝头一放,"焊死了好,省心。一般人遇见这事儿,要不焊你,第三天就溜了。"他说着把最后一粒瓜子嗑了,拍拍手,像是给这番话画了句号。

苏缄在阴影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给老周背书。老周听见,抬头望过来:"苏缄姑娘还在啊。百年了,你倒是能熬,比这庙的房梁还结实。"

苏缄没应,只是看了林夜一眼,幽光里那点意思很清楚:这老头,靠得住。林夜读懂了,悄悄记在心里,往后遇事多个可以问的人。

林夜忽然觉得,这破庙、这差事,好像不全是绝路。至少门外有人盯着,门里有人陪着,连骂他都带着股活人气。他咬了口凉透的煎饼,冲老周和阴影里的苏缄都点了点头,头回觉得,这差事或许能熬下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126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