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18709" ["articleid"]=> string(7) "737525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7003) "他抵挡不住困意,浅浅地睡着了。林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长到他分不清,醒来的自己是真的,还是梦里的自己才是真的。

梦里他又变成了那尊泥塑城隍,笑眯眯的,身子是空的,风从肚子里穿过去。庙外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可他张不开嘴——泥塑没有嘴,只有一张定好的笑。他想动,指尖裂开一道缝,里头爬出灰白色的线,顺着他的胳膊往外爬……那些线,和他昨夜见过的、往香炉汇的"线",一模一样。

他吓醒了,一身冷汗,心脏咚咚砸胸口。砸得他差点从藤椅上弹起来。睡衣被汗洇湿,贴在背上,凉得他直缩脖子。他喘着,盯着自己手,确认没爬线,才敢慢慢松开攥紧的藤椅扶手。

"叫那么大声,"苏缄的声音从黑暗里飘来,"整条街的脏东西都听见了。"她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又带着点好笑。

"我……我做噩梦。"他喘气,"梦见我变成那泥塑。"说着他低头看自己手,生怕还爬着线。苏缄没笑,也没安慰,只是那两点幽光在暗里静静看着他,像在确认这人还扛得住。

"你本来就该镇在庙里。"她淡淡,"代班城隍,说白了,就是活人镇魂。你怕,正常。"这话她说过类似的,可这回,林夜听出了点别的意思——镇魂,镇的是别人,也是自己。林夜没接话。镇魂这词,听着威风,落到自己头上,只有沉。

"你昨夜可没说我怕正常。"他翻了个白眼,又想起什么,"等等,你刚说我叫很大声?你怎么知道?"他忽然有点羞愤:做梦喊叫,被孤魂听了去。他越想越觉得丢人——一个二十二岁的,做梦喊妈,还被孤魂点名。

"庙就这么大。"她答得理所当然,像在说一句废话。

"……你偷听我做梦?"他声音一下小了。苏缄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淡淡一句:"你动静太大。"算是认了。

"你喊妈喊了三遍。"苏缄语气毫无波澜,"中气十足。"她说完,顿了顿,"末了那声,带了哭腔。"

林夜耳朵一下烧了:"那、那是对着泥塑喊的!不是对着你!"他越解释越虚,泥塑又不会应声,他喊给谁听,不言而喻。他捂着脸,半晌才把手放下来,耳朵还烫。

"哦。"她应了一声,没再接话。但林夜发誓,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像叹息又像笑的气音。那气音很淡,却让他耳朵更烫了。

天亮后他干了件蠢事:试图拍短视频。一个二十二岁待业青年,能想到的自救方式,总脱不开"发网上"。理由充分得很:待业青年的自救,无非是把倒霉事变成流量。

理由很充分——他一个待业青年,被卷进这种事,不整个素材发网上,万一火了,至少能把庙门焊死的损失赚回来。他架好手机,对着香炉讲:"家人们,今天带你们看一座会自己响的城隍庙……"讲得他自己都快信了,这是档探店节目。他对着空气比划,仿佛真有镜头,连"点赞"两个字都差点秃噜出来。

镜头里,香炉安安静静,普普通通,连灰都没冒。跟他说的一句对不上,活像香炉故意不配合。他对着镜头挤笑,笑得比哭难看,反正也没人看。

他又拍影子:"你们看我脚边,多了截影子,诡异吧?"他特意把手机压低,对准脚边。他压低声音,像在讲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其实庙里就他一个活人。

回放:地面干干净净,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规规矩矩。那截多出来的,半点没入镜。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眼花,才把手机放下。

"……"他豁然开朗,"合着阴气还带防偷拍?这年头连鬼都讲隐私权?"他放下手机,第一次觉得,自己这"素材"梦碎得挺荒诞。他瘫回藤椅,手机扣在肚皮上,头一回觉得,自己这"上网搞钱"的脑回路,在诡异面前像个笑话。

提示:阴界影像不可被阳间设备记录。宿主请勿 attempt 直播。

"attempt 你个头,你搁这秀英语呢?"他对系统翻白眼。系统还挺洋气,关键时刻蹦单词。

苏缄在柱后看他折腾,半天憋出一句:"你若真想火,不如把庙拆了卖瓦。明清老构件,值钱。"她这话,像认真,又像损他。林夜翻白眼:"卖瓦你倒是熟。"苏缄淡淡:"守了百年,啥值钱不清楚?"

"你倒是会出主意。"他翻个白眼,知道她是损自己。

"我不是出主意,"她平静,"我是说你除了接印,干啥都离谱。"这句说完,柱后的影似乎动了动,像在摇头。林夜哑了。他确实,除了接印,干啥都像在瞎折腾。

林夜被噎住。半天憋出一句:"接印也离谱。"这句"接印也离谱",连他自己都觉得,是这会儿唯一的真心话。

夜里他睡前最后看了一眼供桌。一切正常。香炉、烛台、那道红印,都安安静静。他盯着那点烛火,忽然有点舍不得睡——睡着了,梦里又是空壳泥塑。

可天快亮时他起夜,借月色一眼瞥见供桌前印着块发青的湿痕——像只踩出来的小脚印,凉意隔着拖鞋都渗上来。他蹲下,指尖悬在湿痕上方,没敢碰。那青,是阴气的颜色,他昨夜在苏缄身上见过。

低头。月色里,那湿痕泛着冷冷的青,像在提醒他:有人来过。

青砖上,湿漉漉的一串脚印。很小,像小孩的,从庙门一路延伸,绕过香炉,停在他床边——停在他垂在床沿的手下方。那脚印的主人,分明是冲他来的。他顺着脚印往庙门看,又往自己床边看,喉咙发紧:这东西,是冲他来的,不是冲庙。

水渍还没干。说明来人——来诡——刚走不久。也说明,它就在这半夜里,蹲过他的床边。

他僵着脖子,慢慢抬头,看庙门。门好好的,锁着。那串脚印的主人,不在。门锁着,可脚印进来了,这事比脚印本身更瘆。他忽然懂了苏缄那句"验你"——不是验逃不逃,是验,你扛不扛得住。

"苏……苏缄。"他嗓子发紧,名字都叫裂了。这一刻他头回真心想喊她。

"嗯。"

"这脚印,是你的?"他盯着柱后的影,心往下沉。若是她的,倒还好;若不是……

沉默两秒。两秒里,林夜想到了一万种不好的可能。

"不是。"她答得干脆,没有半点迟疑。

他咽了口唾沫,贫嘴的劲头这会儿一点不剩:"……那挺好,至少说明,进来的不是你。"这话听着像安慰,实则更慌——不是苏缄,那是谁?他扯了扯嘴角,那点笑比哭还难看。不是苏缄,那就意味着,这庙里除了他和苏缄,还来了第三个东西。

提示:检测到未登记阴秽踪迹。建议宿主提高警惕。

系统冷冰冰补了一刀。补得他后背那点凉,彻底冻实了。他忽然很想天亮。"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126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