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僵在铜镜上方，指尖距离镜面不到三厘米。那股从镜中涌出的寒意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而上，让他的整条胳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别碰它！”苏晚晴的声音从坑边传来，带着少见的急切。
但已经晚了。
铜镜的表面突然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镜面不再是光滑的平面，而是变成了一种液态的物质，缓缓旋转着，形成一个深邃的漩涡。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镜中传来，陈默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拽向了镜面——
“陈默！”
苏晚晴扑过来想拉住他，但她的手指只来得及擦过他的衣角。
下一秒，陈默整个人被吸入了铜镜之中。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陈默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片冰冷的水域，四周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尽的黑色在流动。他试图挣扎，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像是被冻结在了半空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他的双脚突然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眼前的黑暗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黄的光线。
陈默发现自己站在一座老宅的院子里。
青砖灰瓦，雕花窗棂，院子里种着一棵高大的桂花树，树下放着一把藤椅。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如果不是他知道自己是被吸进了一面铜镜里，他几乎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八十年前的民国。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陈默猛地转过身。
院子另一头的廊檐下，站着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年轻女子。她看起来大约十八九岁，容貌秀丽，梳着民国时期常见的发髻，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正微笑着看着他。
她的眉眼，和沈姐家那张老照片上的女子一模一样。
但她的眼睛不是纯黑色的——那是一双正常的、明亮的眼睛，带着温柔的笑意。
“沈婉清？”陈默试探着问。
女子微微颔首：“是我。”
陈默警惕地打量着她：“你是真的沈婉清，还是铜镜里的什么东西？”
沈婉清轻笑了一声：“我是沈婉清——被困在这面铜镜里八十多年的沈婉清。”
“你不是在外面那栋房子里游荡的那个红衣新娘吗？”
“那是我的怨念化身。”沈婉清的眼神黯淡了一瞬，“我死之后，怨气太重，魂魄一分为二——一部分被困在了这面铜镜里，也就是现在的我，保留了生前的记忆和理智。另一部分化作了红衣厉鬼，在那栋房子里游荡了八十多年，凭着本能寻找我的女儿。”
陈默明白了。
难怪红衣新娘会说“帮我解脱”——她说的解脱，不是让自己消失，而是让这两部分魂魄重新合一。
“那这面铜镜是怎么回事？”陈默问，“是谁把你关在这里面的？”
沈婉清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是我父亲。”
陈默愣住了。
“他请了一个道士，在我死后第七天，趁我的魂魄还未完全离体，将我一分为二。”沈婉清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半封入铜镜，沉入地下；另一半留在尸骨中，化作厉鬼，永世不得超生。”
“他说，这是他给我的惩罚——惩罚我违背了他的意愿，惩罚我让沈家蒙羞。”
陈默沉默了。
他见过很多人性的恶，但亲手将自己的女儿魂魄撕裂、让她永世不得超生这种事，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个道士……是什么人？”陈默问。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沈婉清摇了摇头，“但他戴着一副青铜面具，我看不到他的脸。”
陈默的心猛地一跳。
青铜面具。
又是面具人。
“那个道士，是不是也会一种奇特的能力——可以给人或事物‘打分’？”陈默追问。
沈婉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怎么知道？”
陈默的后背一阵发凉。
八十多年前，就有人戴着青铜面具，使用着类似于差评系统的能力，帮沈婉清的父亲撕裂了她的魂魄。
那个人是谁？
他和现在那个入侵系统管理员权限的面具人，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是同一个人——那他活了八十多年？还是说，这是一种传承？
“他还活着吗？”陈默问。
“我不知道。”沈婉清说，“我被关在这里之后，就再也感知不到外界的事情了。我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人来加固铜镜上的封印——最近一次，大约是十年前。”
十年前。
陈默的脑子飞速转动。
十年前，正是这块地被开发商买下、准备建别墅的时间。有人在那时候加固了封印——是不想让沈婉清的魂魄被人发现？
“最后一个问题。”陈默直视着沈婉清的眼睛，“如果我帮你打破这面铜镜，让你的两部分魂魄重新合一——你会做什么？”
沈婉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轻声说了一句：
“我想去看看我的女儿——看看她过得好不好，看看她的孩子、孩子的孩子，都过得好不好。”
“看完之后呢？”
“看完之后……”沈婉清微微一笑，“我就该走了。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太久太久了。”
陈默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做出了决定。
“我帮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镇魂玉佩，玉佩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绿光。
沈婉清看到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果然带着它。”
“你知道这枚玉佩？”
“那个戴面具的道士，当年就是用这枚玉佩，将我的魂魄一分为二的。”沈婉清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他说，这枚玉佩拥有镇魂之力——可以封印，也可以解封。”
陈默握紧了玉佩。
原来如此。
面具人留下这枚玉佩，就是为了让后世有人能用它来解开沈婉清的封印。
这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
但目的是什么？
陈默来不及细想了。他举起玉佩，对准了沈婉清胸前的位置——那里有一道若隐若现的裂痕，像是瓷器上的裂纹，贯穿了她的整个身体。
那就是她被撕裂的痕迹。
“可能会有点疼。”陈默说。
沈婉清笑着闭上了眼睛：“我已经疼了八十多年了，不差这一下。”
陈默深吸一口气，将玉佩按在了那道裂痕上。
绿光大盛。
耀眼的光芒充斥了整个空间，陈默不得不闭上眼睛。耳边传来一阵阵碎裂的声音，像是玻璃在破裂，又像是锁链在崩断。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陈默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躺在坑边的地板上，浑身是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苏晚晴蹲在他身边，脸色焦急，看到他醒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陈默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我进去了多久？”
“不到一分钟。”苏晚晴说，“你被吸进去之后，铜镜就开始剧烈震动，然后突然炸开了。”
陈默看向坑底——那面铜镜已经碎成了无数片，散落在棺材底部，镜片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而在那些碎片中间，静静地躺着一枚玉佩——和他脖子上挂着的那枚一模一样。
陈默愣了一下，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他脖子上的玉佩还在。
那坑底的那枚是……？
他跳下坑底，捡起那枚玉佩。
入手温润，和他脖子上那枚的质感完全相同。但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这枚玉佩的颜色更深一些，像是沁入了什么东西。
陈默将两枚玉佩放在一起，它们竟然自动贴合在了一起，严丝合缝，变成了一枚完整的双鱼佩。
一股温暖的气流从玉佩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流遍全身。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震动了。
他掏出手机，看到系统界面弹出了一条消息：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红衣新娘的委托。
沈婉清的魂魄已重新合一，正在前往轮回的路上。
任务奖励：双鱼镇魂佩（完整版）、技能解锁“通灵之眼”。
新技能效果：可以看见并解读残留的灵体信息，回溯过去发生的片段。
新线索已解锁：面具人的真实身份——请前往江城档案馆，查阅1943年的户籍档案。
陈默看完消息，握紧了手中那枚温热的双鱼佩。
面具人的真实身份。
他终于有了一条可以追查的线索。
窗外，月亮升至中天，银色的月光洒在庭院里。
远处，似乎有一声轻轻的叹息，消散在夜风中。"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008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