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手里捏着那张黑色的证件，心情复杂。一方面，他白捡了一份月薪两万的工作，还附赠五险一金，这对于一个欠债三百万的外卖员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另一方面，系统那个48小时的倒计时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让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站在路边，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任务提示：
主线任务：调查江滨壹号A区8栋的红衣新娘事件。
任务时限：47小时32分钟。
任务奖励：？？？
失败惩罚：死亡。
“调查”而不是“击败”，这说明系统也知道他现在的能力对付不了那个东西。但问题是，调查也需要接近那栋房子，而那个红衣新娘显然不希望被人打扰。
陈默正发愁，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但他有种直觉，这个电话他得接。
“喂？”
“陈默。”电话那头传来苏晚晴清冷的声音，“你现在有空吗？”
“呃……有空，怎么了？”
“有个紧急任务，需要你参与。”苏晚晴的语气不容拒绝，“十分钟后，槐安路路口等我，我开车接你。”
电话挂断了。
陈默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苦笑了一声。
也好，与其干等着倒计时归零，不如找点事做，说不定还能从管理局那边搞到一些有用的情报。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SUV准时停在了槐安路路口。车窗摇下来，露出苏晚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车。”
陈默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发现后座上还坐着两个人——光头壮汉和双马尾女生。光头壮汉看到他，咧嘴笑了笑：“兄弟，又见面了。”
双马尾女生嚼着泡泡糖，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嗨，学霸。”
“……我叫陈默。”
“我知道，我叫唐糖。”双马尾女生伸出手，“以后就是一个组的了，多多关照。”
陈默跟她握了握手，转头看向苏晚晴：“什么任务？”
“城东废弃医院，疑似有B级诡异活动。”苏晚晴一边开车一边说，“今晚有暴雨，医院附近的居民报告说听到了奇怪的哭声。管理局派我们先去侦察，如果确认是B级，会调动增援。”
“B级？”陈默皱了皱眉，“我们几个新人，去打B级？”
“侦察，不是讨伐。”苏晚晴纠正道，“我们的任务是确认诡异等级、活动范围和危害程度，然后在原地等待增援。除非情况紧急，否则不允许擅自交战。”
陈默松了口气。
侦察的话，应该还好。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座废弃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栋老旧的综合医院，外墙的白色瓷砖已经斑驳脱落，露出灰色的水泥。大门上挂着生锈的铁锁，但锁链已经被剪断了，歪歪扭扭地垂在一旁。门诊大楼的窗户大多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注视着来人。
天空阴沉沉的，远处的云层里隐隐传来雷声。
“暴雨快来了。”苏晚晴看了一眼天色，从后备箱里拿出几个手电筒分给大家，“抓紧时间，速战速决。”
四个人穿过破损的大门，走进了医院的门诊大厅。
大厅里一片狼藉，到处是散落的病历、倾倒的输液架和破碎的玻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消毒水味混合的古怪气味，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脚印清晰地印在上面。
但陈默注意到，除了他们自己的脚印之外，地上还有别的痕迹——
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走廊深处延伸出来，通向楼梯的方向。
那脚印很小，看起来像是一个孩子赤脚踩出来的。
“有情况。”陈默压低声音，指了指地上的脚印。
苏晚晴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脚印上的液体，放到鼻子边闻了闻，脸色微微一变：“是血水。”
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四个人放慢了脚步，沿着那串血脚印的方向，一步步向走廊深处移动。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病房，门大多敞开着，病床上堆着发黄的被褥，有些床位上甚至还能看到暗褐色的污渍——那是干涸的血迹。
唐糖下意识地抓住了陈默的衣角，小声说：“我有点害怕……”
“怕就别来。”光头壮汉哼了一声，但声音也比刚才低了不少。
走到走廊尽头，血脚印拐进了一间标着“手术室”的房间。
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幽蓝色的光芒。
苏晚晴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停下。她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刀刃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我数到三，一起推门进去。”她压低声音说，“一、二、三——”
门被猛地推开。
手术室里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手术台的正中央，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病号服，光着脚，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她低着头，手里捧着一个东西，正在一口一口地啃着。
听到开门声，小女孩抬起了头。
她的脸惨白如纸，眼睛是两个空洞洞的黑窟窿，没有眼球，只有两行暗红色的血泪从眼眶里流下来。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尖利的牙齿，嘴里还叼着一截手指——
人的手指。
“操！”光头壮汉第一个反应过来，抄起旁边的输液架就朝小女孩砸了过去。
小女孩的身体像纸片一样轻飘飘地向后飘去，躲开了攻击。她落在手术台上方的无影灯上，像一只蜘蛛一样倒挂着，歪着头看着下面的四个人。
“你们……是来陪我玩的吗？”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普通孩子在撒娇，但配上那张惨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眶，显得格外瘆人。
陈默迅速掏出手机，打开系统扫描：
手术室怨灵 — B级诡异
当前评分：3.6星
能力：精神污染、血肉操控、空间扭曲。
弱点：净化类术法、高纯度盐。
备注：该诡异已吞噬至少十七名误入此地的流浪者，危险程度极高。
B级。
而且不是普通的B级。
“苏姐，这东西不好对付。”陈默低声说，“它已经吃了不少人了，实力比一般的B级要强。”
苏晚晴的脸色也很难看：“我知道。我已经发了求援信号，增援至少要二十分钟才能到。”
“二十分钟？”光头壮汉急了，“我们能不能撑二十分钟都是问题！”
“撑不住也得撑。”苏晚晴握紧匕首，“准备战斗。”
小女孩从无影灯上跳了下来，轻盈地落在地面上，歪着头看着他们，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你们不想陪我玩吗？”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委屈，“我好无聊啊……好久没有人来陪我玩了……”
她说着，伸出了小手。
手术室的门突然砰的一声关上了。
四周的墙壁开始扭曲变形，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墙壁上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那是被她吞噬的受害者的灵魂，被囚禁在她的领域里，永世不得超生。
那些人脸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整个手术室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唐糖的脸色煞白，双腿在发抖。光头壮汉的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就连苏晚晴，握匕首的手指关节也有些发白。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
他打开了系统界面，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评分按钮。
手术室怨灵 — B级诡异
当前评分：3.6星
您的评价：★★★★★（点击选择）
他没有急着打分，而是仔细阅读了系统的提示：
提示：差评效果与目标等级相关。对高于自身等级的目标进行差评，效果会大幅减弱，且有一定概率激怒目标。
陈默咬了咬牙。
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选择了——
一星。
然后在差评理由里飞快地打下一行字：
医疗环境脏乱差，严重影响患者就医体验。建议立即停业整顿。
点击提交。
小女孩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困惑。墙壁上扭曲的人脸也开始变得模糊，空间的压迫感减轻了一些。
但紧接着，小女孩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愤怒。
“你……你不喜欢我的游戏？”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空洞的眼眶里涌出更多的血泪，“你为什么要给我打差评？！”
她张开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声音尖锐得像是玻璃刮擦金属，陈默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开始发黑。
“小心！”苏晚晴一把推开他，小女孩的利爪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在墙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沟壑。
陈默摔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视线模糊不清。
但他看到了——
在小女孩愤怒失控的那一刻，她的防御出现了一丝破绽。
她身后的手术台上，放着一个布满灰尘的铁盒子。
盒子上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写着几个字：
患儿档案——林小蝶，6岁，先天性心脏病，手术日期：2018年3月14日。
2018年3月14日。
那是这家医院倒闭的前一天。
陈默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小女孩，可能就是当年的那个病人。她死在了手术台上，灵魂困在了这里，变成了怨灵。
而那个铁盒子，也许就是她的执念所在。
“唐糖！”陈默大喊一声，“用你的光盾挡住她！给我争取十秒钟！”
唐糖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双手结印，一道金色光盾挡在了小女孩面前。小女孩愤怒地撞击着光盾，每一次撞击都让光盾剧烈震颤，唐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快……我撑不了多久……”
陈默爬起来，冲向手术台，一把抓起那个铁盒子。
他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咧着嘴笑得灿烂，露出两颗缺失的门牙。她的胸前别着一朵小红花，背景是医院的花园，阳光正好。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稚嫩的字：
“妈妈说，等我病好了，就带我去游乐园。”
陈默拿着那张照片，转过身，面对着正在疯狂撞击光盾的小女孩。
“林小蝶。”他喊出了她的名字。
小女孩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眶“望”向陈默，或者说，望向了他手里的那张照片。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陈默举起照片，让那张泛黄的相纸正对着小女孩：“这是你的照片，对吗？你妈妈留给你的。”
小女孩呆住了。
她脸上的愤怒和狰狞慢慢褪去，露出了一张迷茫而脆弱的脸。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碰那张照片，但又不敢。
“妈妈……说等我病好了……带我去游乐园……”她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可是我好痛……手术好痛……我等了好久好久……妈妈都没有来……”
陈默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涩。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一个死去多年的怨灵，但他知道，这个女孩需要的不是战斗，不是差评，而是有人记得她曾经也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你妈妈没有忘记你。”陈默轻声说，“她只是来不了了。”
小女孩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着。
手术室里扭曲的墙壁慢慢恢复了原状，那些人脸也渐渐隐去。压迫感消散了，空气中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也淡了不少。
苏晚晴和唐糖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小女孩抬起头，空洞的眼眶“看”着陈默，轻声问了一句：
“你能……带我出去吗？”
陈默看着她，又看了看手里的照片，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他把照片放回铁盒子里，盖上盖子，然后朝小女孩伸出了手。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伸出小小的、惨白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她的手冰凉刺骨，但陈默没有松开。
“走吧，”他说，“我带你去找你妈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008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