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猛地一震，抓挠声停了，木门下方渗出一滩黑水，水里浮起一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写着一份契约，字迹弯曲爬行组成了文字——出生契，第十三号容器，母体未定，代付者：嵇清。收取项：行走权，影子，父亲面貌，第一次开门记忆。
嵇澄的呼吸卡住，莉妲也看见了，她大感不妙。
罗兰盯着那几行字。
“第一次开门记忆？这是什么意思？”
嵇澄抬手，按住额头，她的脑子里有一块空白被敲了一下。
白色旧门，黑色名片，嵇清的手，还有她自己的手。两只手都按在门上，门内不是鼠城，也不是旧屋，是一片没有天花板的白色房间。八面墙，八扇门，黑色圆盘悬在头顶。
她心口猛地发冷，那是八角屋。
原来那不是开始。那是她曾经开过的门，可画面刚要清楚，木门上的乳牙同时咬合。
咔。
记忆又断了，嵇澄掌心传来刺痛，钟匠印被迫合上，她忘了一样东西。那是她父亲替她盖毯子的手一点一点的被抹去了样子，只剩毯子落在膝上的重量。
罗兰看她脸色，声音放低。
“又有记忆丢了？”
“嗯。”
“这次又丢了什么？”
嵇澄盯着门。
“一只手。”
莉妲把出生契挑起来，纸刚离开黑水，立刻卷成一只没有皮的小鸟，扑棱着翅膀要往门缝里钻。
莉妲用银针钉住它，小鸟发出婴儿哭声。
“别带走我。”
莉妲面无表情，直接把它塞进玻璃瓶里。
“少装了，要知道，你还没出生。”
罗兰忍不住道。
“这话听着也不像人话。”
“那你跟它讲道理？”
“算了。”
罗兰抬起铁叉。
“我还是适合砸。”
莉妲把玻璃瓶塞进药箱。
“这份契约是真的。”
嵇澄看向她。
“嵇清替我付了什么？”
“不止替你。”
莉妲的灯照向门板，门上的名片一张张翻开，每张名片背面都有一个名字。
托比。
罗兰。
莉妲。
阿德里安。
嵇清。
嵇澄。
还有一个被烧糊的名字，隋眠。
莉妲说。
“第十三具不是一个人，我猜想她应该是一份位置，每个人都可以被塞进去。”
罗兰脸色难看。
“所以粮仓里那些没出生的人，是在等谁坐上去？”
门内响起许多声音，男人，女人，孩子，老人。它们挤在一起，同时回答。
“等母亲。”
木门向内开了一条缝，冷白月光从缝里流出来，不是照出来，是流，像稀薄的乳汁。
月光淌过门槛，流进黑水里。黑水一碰月光，立刻浮出许多胎影。那些胎影蜷成一团，半透明，脐带连着更深处的木箱。
嵇澄看见粮仓内部，那里面很大，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一排排木箱堆到黑暗尽头，每只箱子上都写着出生日期。仓顶垂着无数灰白管子，管子末端插进箱盖。
中央有一口枯井，井边跪着一个女人，女人怀里抱着看不清脸的婴儿，她后颈插着管子，管子另一端通向仓顶最粗那根白色脉络。
她抬起头，脸被月光洗得模糊。
“别把他带走。”
终于，嵇澄终于听清了后半句。
“他不是第十三个。”
罗兰呼吸一滞。
“那谁是？”
女人怀里的婴儿慢慢转头，婴儿没有脸，脸上只有一块黑色电子名片。
名片亮起，上面浮出完整代码。
5c……29……d7……80……e3……1a……b6……4f……71……c8……02……fa……35……9b……dd……67……ae……10……f4……8c……21……bc……7e……09。
在代码下方，多了一行字。
第十三号已出生，请确认母亲。
粮仓里所有木箱同时发出抓挠声。
刺啦……刺啦……刺啦。"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007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