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笑不出来。
“你们说暂时的时候，能不能给个具体点的数？”
“如果我要是能准确说出下次钟响的时间咱们就不用这样了。”
莉妲提着灯往石台走，罗兰背着托比跟在她后面，嵇澄的轮椅黑刺缩回墙内，沿着毛皮斜坡滑过去。她低头时，那片从骨门带来的影子正贴在轮椅底下。
它没有抬脸，两口小黑钟却在轻轻转动。
到了凹陷石台，莉妲掀开一层腐烂毛皮，下面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
洞口堆着骨头，多是鼠骨，里面却夹着几根细小指骨。
罗兰停住。
“这地方真能藏人？”
莉妲说。
“不能。”
“那你还打算把托比放在这里？”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罗兰脸色发黑。
“你们这些所谓的女巫各个都是疯子”
莉妲没有理他，她将暗青灯靠近洞口，洞里爬出几只透明小鼠，小鼠体内各有一颗跳动黑心。它们围着托比转了一圈，随后齐齐低头。
嵇澄手背月痕发热，她看见洞内墙上有一排浅浅刻痕，那是很多个用来记录小孩身高所留下的线，最低的那条旁边写着托比，字迹很旧。
罗兰也看见了，他正打算把托比放下来的手臂僵住。
“这不可能。”
莉妲问。
“你捡到他那年，他多大？”
罗兰没有答。
“快说！”
“刚出生，他被裹在一件贵族小孩穿的襁褓里，丢在鼠巷死鼠堆。那天刚好下雨，襁褓里塞着半块黑面包。”
莉妲看向洞里刻痕。
“这地方记得他。”
罗兰的脸上泛起一层灰。
“他不可能来过这里，说不定这个托比是别人呢？”
“会不会他以别的方式来过？”
嵇澄说。
罗兰抬头。
“什么意思？”
嵇澄看着那些刻痕。
“比方说，有人替他来过。”
洞中透明小鼠忽然发出细叫，它们钻入托比衣袖，又从领口探出头，叼着他衣服上的线头往洞里拖。
罗兰咬牙。
“我讨厌把孩子交给老鼠。”
“我也不喜欢。”
嵇澄说。
“但我们要去粮仓，带着他比不带着他风险更大”
罗兰看着托比，很久后，他将男孩放进洞里，托比睡得很沉，黑草和灰鼠趴在他胸口，透明小鼠围成一圈，洞口的毛皮重新合上。
在最后合拢前，托比忽然开口。
“罗兰叔叔。”
罗兰立刻俯身。
“我在。”
“粮仓里没有粮。”
“我知道。”
“里面全是没出生的人。”
罗兰的脸色彻底变了。
洞口合上，一只透明小鼠从毛皮下钻出，朝罗兰吐出一颗黑色小石子。
石子滚到嵇澄轮椅前，她弯腰捡起。石子表面刻着一道很浅的数字。
13。
莉妲看见后，眼神沉了下去。
“不是数字。”
嵇澄抬眼。
“那是什么？”
“应该是编号。”
莉妲说。
“城主每年向鼠巢投下许多具尸体，第十三具没有死，也没有出生。”
罗兰盯着那颗石子。
“托比？”
莉妲摇头。
“托比只是被留下的证明。”
嵇澄捏住石子，冰凉的触感贴着掌心，她忽然想起那枚小铜牌上的代码，还有那个被刮花的嵇字，少掉的第十三具，或许和她有关，也可能和嵇清有关。
通往旧粮仓的废弃通道就在石台下方，铁栅栏锁着，锁头已经烂掉，外层包着一团厚厚白膜。白膜里有无数细小东西蠕动，挤出湿漉漉的沙沙声。
罗兰抬起铁叉，莉妲按住他。
“别砸。”
“又怎么了？”
“锁里有耳朵。”
罗兰盯着那团白膜。
“这城里到底有没有什么东西不带耳朵？”
罗兰还在说着，嵇澄抬起了掌心，钟匠印再次张开，她没看锁，她在看锁后面的通道。"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007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