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了，嵇澄在八角屋里醒来前看见的乱码，终于完整贴在旧屋窗台上，每一块电路板托着一组代码，像二十四块墓碑。
罗兰挠了挠下巴。
“这些蚯蚓字什么意思？”
“应该是坐标。”
莉妲说。
嵇澄看向她。
“你认识？”
“我不认识。”
“那你说坐标？”
“我猜的，我感觉它们像在排位置。”
莉妲把灯压低。
“每一组都对应一个容器。不是名字，是钉子。把人钉在某个地方，某个时间，某个身份里。”
嵇澄看着窗台。
“那我的呢？”
还未等到莉妲回答，门里的小动物突然转头，铜丝头颅咔哒一声，正对嵇澄，它腹部裂开一道缝，缝里没有零件，只有一小截粉红色舌头，舌头卷了卷，发出嵇清小时候的声音。
“姐姐。”
罗兰立刻骂道。
“他妈的，又来？”
小动物没有理他。
“你不进来吗？”
嵇澄盯着它，随时都有利用钟匠印给自己的轮椅升个级的打算。
“你是谁？”
“我是小动物啊。”
它往前爬了一点。
“你不是一直记得我吗？”
嵇澄喉咙发紧。
“我只记得你是电路板。”
“电路板可不会走，而我会。”
“电路板会走的话是嵇清说的。”
“我也会说。”
小动物腹部的裂缝开得更大。
“姐姐，你看，这只小动物会走。”
这句话落下，嵇澄脑子里丢失又找回的那段记忆，忽然像是被人重重扯了一下。
窗台，机油，嵇清举起电路板，小动物往前爬，除开他们，此时的画面里多了一样东西，在嵇清背后，墙上有一道门，白色的门，门缝里站着隋眠，他比现在看起来更年轻，灰色连帽衫干净，手里拿着一块压缩饼干。那块饼干被掰成两半，他把其中一半递给嵇清。
嵇清没有接，她只是把小动物推到门边。
“你会带我找到爸爸妈妈吗？”
记忆突然断了，嵇澄用力闭了下眼，胸口闷得像被塞进一块又冷又重的铁。
“隋眠来过我家。”
罗兰愣住。
“你确定？”
“在我记忆里。”
莉妲说。
“那就不一定是真的。”
“但他在门后。”
“可能是鼠城把他塞进了你的记忆。”
“区别在哪？”
莉妲看着旧屋。
“如果他真的去过你家，说明那个黑色的东西不是从这里递出去的。”
“什么意思？”
“说明现实早就被碰过。”
嵇澄在脑子里过着莉妲和她说的话，鼠巢深处的白骨堆在身后安静发亮，门内是旧屋，门外是老鼠，二者之间只有一道门槛。这道门槛太窄。窄到她的现实与她现在的所处只差一脚。
白裙小女孩终于动了，她坐在轮椅上，双手搭在膝上，头还是没有回，只是肩膀很轻的抖了一下。
“姐姐。”
声音不是小动物发出来的，是小女孩在说。
嵇澄的呼吸乱了一瞬，下意识想要靠近，罗兰见状急忙开口。
“嵇澄，就在那别动！”
“我没动”
“你都快进去了，还在说没动！”
嵇澄低头，的确，她是动了位置。
“嵇清。”
轮椅上的女孩不回头。
“你别进来。”
“为什么？”
“进来以后，你就会记得。”
“记得什么？”
小女孩的肩膀又抖了一下。
“记得你第一次把我送到这里。”
罗兰低声道。
“不对劲。”
莉妲没有说话，她手里的暗青灯正在变暗，灯火被旧屋昏黄光压得越来越小。
“嵇澄！”
莉妲声音发紧。
“退后！”
嵇澄没动。
“她说第一次。”
“所以更要退。”
“我以前见过这里。”
“你不只见过。”
莉妲看着门内。
“你可能还来过。”
旧屋里的小动物忽然笑起来，它的笑声不是童声，是很多齿轮在肉里空转。"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007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