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动物慢慢往前爬，爬到门槛边又停住，它抬起由铜丝绕成的头，对着嵇澄，发出一声极轻的钟响。
当。
那一声很轻，可铁门内外的老鼠全都停住了。
当。
电路板做成的小动物伏在门槛边，铜丝绕成的头一点一点抬起。它没有眼睛，只有两枚细小螺丝嵌在脸上。螺丝中央裂开黑缝，缝里透出微白色的光。
嵇澄的轮椅悬在毛皮斜坡上，四条黑刺扎着两侧岩壁，金属骨架发出细小颤音，她看着门里的旧屋，里面的一切都是那样的叫人熟悉。
坐在轮椅上的白裙小女孩背对着门，头发湿湿贴在后颈，肩膀窄得可怜，后脑没有管子。经过这些事情后，眼前的景象让嵇澄感到这一点太干净，干净得反而扎眼。
罗兰站在门边，背上托比动了一下。
“这屋子……”
他咽了口唾沫。
“看着不像鼠城的玩意儿。”
嵇澄低声道。
“这是我家，属于我的那个世界的家。”
莉妲提着灯，暗青火光照进门缝。光刚碰到屋内地板，就被昏黄灯光压回来。两种光在门槛上互相顶着，像两块软肉在磨，她皱着眉头，提醒着嵇澄。
“别进去。”
“为什么？”
“因为里面没有老鼠味。”
“没有老鼠味难道不是好事？”
“在鼠巢里，没有老鼠味的地方，要么被吃干净了，要么正在吃别的。”
罗兰在一旁点头。
门里的小动物往前爬了一寸，铜丝小脚敲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每响一下，嵇澄掌心的钟匠印就热一下。她看见门槛上浮出很多细小划痕，那些不是鼠爪，是小孩指甲刮出来的字。
姐姐。
不要开门。
姐姐。
你已经开了。
姐姐。
别让它学会走路。
嵇澄看向那只电路板小动物，它停在门槛边，铜丝尾巴翘起，腹部慢慢鼓动。几根细线从它身体下面拖出，扎进门内地板缝里，那些线一直通向房间中央，通向白裙小女孩的轮椅。
罗兰也看见了。
“那玩意儿是牵着她的？”
莉妲看了看说。
“也可能是她牵着它。”
托比忽然醒了，男孩的眼睛半睁，眼白里月纹淡得快看不见，可瞳孔深处有一粒白点。
“不是你们说的那样，那东西它在牵着房子。”
罗兰立刻侧头。
“你怎么又开始播报了？”
托比趴在他肩上。
“我不想看。”
“那就别看。”
“可是有东西把我的眼皮撑开了。”
托比说完，眼睛真的睁大了一点。
莉妲抬手，一片黑草叶贴到托比额头，草叶刚贴上去就卷边，像被热油烫过。托比闷哼一声，眼里的白点退了半寸，却没有完全消失。
莉妲脸色沉下去。
“鼠巢在借用他的身体看着门里。”
罗兰咬牙。
“能不能让它借别人？我看你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莉妲冷冷看他。
“你这么活跃，或许你比我更合适，需要吗？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当我没说。”
嵇澄盯着门内的白裙女孩。
“她为什么不回头？”
没人回答，旧屋里传来滴水声。
滴......滴......滴。
墙角漏水越来越快，可那水没有落到地面。每一滴在半空停住，变成一枚小小的黑色电子名片，又啪的一声碎开，碎片落进地板缝里。窗台上的电路板一块接一块亮起。一串串代码从里面爬了出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007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