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轮椅，再是她垂落的双腿，最后是半截上身，那影子不算完整，它贴着地面，朝骨门一点点爬去。
罗兰脸色变了。
“嵇澄。”
“我没影子。”
“现在有了。”
莉妲盯着那片影子，她的神情第一次显出迟疑。
“它不是你的。”
“我知道。”
嵇澄看向门中央的名字。
“但它一直跟着我。”
“让它开门，至少比让罗兰一直失去身上的东西要好的多。”
罗兰想说话，嵇澄先看向他。
“这次算你欠我的，先记着。”
罗兰一顿。
“行，只要我还能记账。”
嵇澄的影子爬到骨门前，门上的名字全都开始尖叫，声音不大，却密密麻麻钻进井壁。
白色骨钉轻轻晃动，嵇清两个字流出黑血，影子伸出手，握住骨钉。
嵇澄手背的月痕瞬间裂开，痛意沿着手臂窜上肩膀，她咬住牙，手握紧了轮椅的扶手。
骨门缓缓往内打开，门里面的路，是一片堆满灰白毛皮的斜坡。毛皮下方不断起伏，鼠群没有冲出来，它们全都背朝门口，朝着斜坡深处跪伏。
更远的地方，那首童谣停了。
嵇清的声音从尸骨与鼠鸣之间传来。
“姐姐，你终于把自己的影子带回来了。”
骨门在身后合拢，嵇澄低头看着身下，她脚下那片新出现的影子，正慢慢地抬起脸。
骨门合上，门缝里最后一点灯光被黑暗吞掉。
嵇澄低下头，轮椅下的影子正在抬脸。
那张脸没有皮肉，也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向内凹陷的轮廓。轮廓中央裂出细缝，缝里透出很淡的白光。
白光闪了一下，影子睁开眼，它的眼睛和嵇澄不一样，那是两口很小的黑钟，钟面空空的，里面嵌满了像手指一样的东西。
罗兰站在旁边，最早被丢下来进门前又被捡起的铁叉抬到一半。
“它又要搞什么？”
嵇澄没有回答，影子先动了。
它从轮椅底下脱开，贴着堆满毛皮的斜坡往前爬。它爬得很平，没有声音，经过那些伏地鼠群时，跪着的老鼠纷纷把头压得更低。
鼠群没有攻击，连最前方几只瘦得只剩骨架的黑鼠，也只是缩起爪子，让出一条很窄的缝。
缝隙尽头，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坡道，灰白毛皮覆盖了坡面，毛皮下像有东西在呼吸，一鼓，一瘪。每次起伏，整条坡道都跟着轻轻震。
莉妲把灯抬高，暗青火光照到毛皮上，照出许多被压扁的鼠头。它们全都闭着眼，嘴里塞着黑泥，脖子后方却插着细长白线。
白线顺着斜坡往下，通往更深的黑暗。
“别踩中间。”
莉妲说。
罗兰盯着地面。
“中间有什么？”
“有活的东西”
“你这回答比不回答还缺德。”
莉妲从药箱里取出三根黑草，草茎很短，叶片边缘却长满细齿。莉妲把黑草塞进墙缝，黑草刚沾上砖面，便迅速扎根。
根须钻进缝里，墙后传来细细的尖叫，很快又停了，停下的时候黑草开始疯狂生长。
“踩黑草走。”
莉妲说。
“别碰毛皮。”
罗兰低头看了看，这段路没有石砖，只有一块块从毛皮间露出的黑草根茎。根茎连成断续小路，每块落脚处都不足半个鞋底宽。他看着嵇澄还坐在轮椅上，心里想着，这路怎么看都不像能过轮椅。
罗兰沉默了一会儿。
“我觉得它在针对你。”
嵇澄看向斜坡。
“我和你想的一样。”
“那你怎么办？”
“走。”
罗兰皱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007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