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11265" ["articleid"]=> string(7) "737443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10220) "“姐姐,别开门。”

管子贴在耳边,里面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门外孩子的哭声盖过去。

嵇澄的手停在半空,铁门被拍得砰砰作响。

“求求你。”

“我真的没有病。”

孩子哭得喘不上气,声音断成一截一截。门缝底下那条浑水越来越宽,泥水里混着血,细小的血丝绕成圈,顺着砖缝往墓室里钻。

鼠群伏在地上,没有一只发出叫声,它们盯着铁门,黑亮的眼珠里映着烛火。最前方那只尾巴缠红线的老鼠,爪子按在地上,背脊绷得很高。

嵇澄没有开门,她先抬头看了眼木牌。

嵇清。

名字下方那行抓痕还在。

不要抬头。

耳边的管子轻轻缩了一下。

“姐姐。”

“门外的东西会说谎。”

“它会学人哭。”

门外的哭声停住,停得太突然,铁门外只剩急促呼吸。

一下......两下。

第三下时,嵇澄听出不对,那根本不是孩子的呼吸,声音很湿,每次吸气,门板都会轻微往内凹陷。铁门另一侧贴着一大团软肉,正把门当成肺,一鼓一缩。

鼠群开始往后退,它们退得很快,黑压压一片沿着砖缝散开,钻进棺材底下,钻进头骨眼眶,钻进烛台的阴影,那只缠红线的老鼠却没有走,它趴在轮椅右轮前,小小身体压得很低,红线尾端拖着的干花瓣轻轻颤。

门外响起孩子的声音,这次不哭了。

“姐姐。”

嵇澄的手指一紧,那声音和嵇清很像。不像刚才从灰白管子里钻出的水声,这道声音更鲜活,也更急。

“姐姐,我在外面。”

“开门。”

墓室烛火齐齐矮下去,嵇澄盯着铁门。

“嵇清不会叫我开门。”

门外安静了片刻,随后门缝中缓慢探进一根手指,指甲很小,指腹沾着黑泥,那根手指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痕。

5c......

嵇澄的呼吸沉下去,手指继续写。

29......

d7......

80......

最后一个字符落下时,铁门忽然向内拱起。

砰。

门板中央鼓出一个人脸轮廓,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被金属压扁的皮肉。那张脸贴在门上,嘴部的位置缓缓裂开,裂口里挤满细密的鼠牙。

“开门!”

声音不再像孩子,也不再像嵇清,它拖长音调。

“月亮已经看见你了。”

嵇澄推着轮椅后退,轮胎碾过砖面,发出刺耳轻响,那根垂下的灰白管子却缠上她的肩膀,管壁冰冷,节纹贴着衣料蠕动,嵇清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急。

“别让它进来,往左边走。”

嵇澄看向左侧,墓室左壁堆着三口旧棺,最里面那口棺材盖子半开着,缝隙里露着一截发黑手骨,那里看不出门,也没有路。

砰。

铁门又被撞了一下,门框上落下大片铁锈,缠红线的老鼠忽然冲向棺材,它跳上第一口棺材,又跃到第二口,随后钻进最里面那道棺盖缝隙。

棺材里传出细碎抓挠声。

咔。

棺盖被从里面顶开一线,一股冷风从缝里涌出来,风里有雨味,还有远处焚烧东西后留下的焦臭。

嵇澄抬手扯住轮椅侧面的布带,手臂发力,轮椅调转方向,声音让铁门后那团东西也察觉到了她要靠近棺材的行为。

那门板不再往内拱,它开始往外拉,像有很多手从里面抓住门边,要把门框整块扯下来。

吱嘎。

铁门扭曲变形,门缝里钻出一只灰白色手掌,手掌没有皮,指骨上挂着泡烂的筋肉,五根指头却长满细毛,它抓住地面,用力往里爬。

嵇澄见状,加快了推轮椅的速度,直到前轮撞上棺材侧面。

棺材侧面的木板腐朽,被撞出了一道口子。那口子里面滚出几块发黄头骨掉落在地上,同时,空洞眼眶里接连钻出老鼠。

鼠群没跑,它们围住那只爬进来的手。

第一只咬上指骨,第二只咬住手腕,紧接着,黑色鼠潮压上去。

门外的东西发出尖叫,不是痛叫,更像成百上千个孩子同时哭出声。

嵇澄的头皮绷紧,她没有回头,轮椅前轮终于压进棺材,棺材内部没有尸骨,只有一条向下倾斜的石阶。

石阶很窄,两侧墙面贴满湿透的祷告纸,纸张泛黄卷边,上面写的文字早已被水泡烂。嵇澄经过时,那些纸忽然无风自动。

纸背露出一张张人脸,有老人,有孩子,也有戴鸟嘴面具的人,它们闭着眼,嘴里重复着同一句话。

“愿月光洗净病者。”

“愿月光洗净病者。”

“愿月光洗净病者。”

嵇澄的轮子卡在石阶边缘,轮椅太重。她双手撑住扶手,想把前轮抬起来。双腿依旧垂在毯子下,没有任何反应,肩膀却被震得发麻,身后传来木棺碎裂声,那东西追进来了,使得鼠群发出尖锐叫声。

嵇澄咬住牙。

“动啊。”

她低头看自己的腿。

“现在装死有什么用。”

没有回应。

下一瞬,手背月痕亮起,不是刺目的光。

那道浅白弯痕从皮肤下浮出来,顺着手腕爬到手臂。轮椅底部也传来咔的一声,原本卡住的前轮自己抬起半寸。

嵇澄愣住,轮椅往下滑,石阶尽头是一段陡坡,轮子越转越快,她握不住轮圈,掌心被金属磨开,刚结好的伤口又渗出血。

身后那团东西撞进棺材,灰白手掌拍在石阶上,指尖离轮椅后背只差一截的时候,鼠群刚好从棺材上方落下来,成片老鼠砸在那团肉上,那东西嘶叫着翻滚。

嵇澄冲出石阶末端,轮椅撞开一扇腐朽木门。

门外是夜,冷雨打在脸上,她连人带椅翻进泥水,肩膀撞上湿滑石板,疼得眼前发黑。

她的轮椅则侧翻在旁边,车轮空转,溅起大片脏水。

嵇澄撑着地面坐起来,雨水冲进她的衣领,凉的刺骨。她抬眼望去,眼前是一条狭窄长街,两侧房屋歪斜破旧,窗户全被木板钉死。雨水沿着屋檐漏下,打在石路中央那条污水沟里。

水沟中漂着烂菜叶,死鼠,还有一只苍白的人手。

这条街上没有行人,只有无数老鼠。它们从街道另一端涌来,排成整齐长列,贴着墙根向前爬。鼠群经过每一道门,每一扇被木板封死的窗,都会停顿一下,抬头抬起它们的仔细嗅闻,随后继续前进,没有一只碰她。

嵇澄扶住翻倒的轮椅,她刚把轮椅扳正,远处忽然传来钟声。

当。

钟声很远,却压得整条街都震了一下,鼠群也在这一瞬间停住。

屋里开始有人咳嗽,第一间屋子里传出碗碟碎裂声,第二间屋子传来女人压低的哭声,第三间屋子的窗板被撞开,一张发紫的脸贴到缝隙前。那人脖颈上浮出大片黑斑,黑斑下面有东西缓慢爬动,他朝街上吐出一口黑水,黑水落进水沟,一只老鼠钻了进去,片刻后,老鼠从黑水里爬出来,肚皮鼓起,嘴里多出一截白色细丝。

嵇澄盯住那根细丝,灰白,有节纹,和月亮上垂下的管子一样。

第一声钟响后,病开始了。

她想起隋眠说的鼠城,也想起墓室里那句警告,月亮已经看见你了。

一阵急促脚步声从街道另一侧传来,有人提着油灯跑过来,灯火很小,罩在铁皮灯罩里,光线从破口透出,勉强照亮来人的半边身子。

那是个男人,个子很高,披着沾满污渍的旧皮斗篷,肩上扛着一把长柄铁叉。脸上斜着一道旧疤,从额角划到下巴,雨水沿着疤痕往下淌。

他看见嵇澄,又看向轮椅,再看了看鼠群,最后看见她手背上的月痕。

男人停下脚步,油灯里的火苗忽然窜高。

鼠群立刻往两侧退开,却没有离开,它们贴着墙根围成一个圈,把嵇澄和男人困在中间。

男人见状握紧了铁叉。

“你从哪座墓里爬出来的?”

嵇澄抬起头。

雨水顺着睫毛落下。

“教堂地下。”

男人脸上的疤抽了一下。

“哪座教堂?”

“不知道。”

“不知道还能活着出来?”

“你不是也活着站在这儿。”

男人盯着她。

雨下得更大,远处又响起钟声。

当。

这次,嵇澄听见钟声里夹着许多人的呢喃,有人在祈祷,有人在咒骂,有人在喊救命,她手背上的月痕再一次发烫。

男人忽然往后退了半步。

“你听见第几声?”

嵇澄没有回答,因为她的耳边,嵇清的声音再度响起。

“姐姐。”

“别告诉他。”

男人见她不答,脸色更沉,他把油灯抬高,灯光扫过嵇澄手背,嵇澄手背上的月痕彻底暴露。

鼠群发出低低的躁动,男人的铁叉微微下压。

“月痕。”

他的声音很哑。

“教会要找的人,原来掉进鼠巷了。”

嵇澄按住轮椅扶手。

“你要把我交出去?”

男人没有立刻答,他看了眼街道尽头,那里亮起几团幽绿火光,一队戴鸟嘴面具的人正沿着雨幕走来,他们提着绿灯,灯光下,长袍拖过积水,发出整齐的摩擦声。

男人咒骂一声。

“今天真是见鬼。”

他把铁叉横在轮椅前,嵇澄抬眼看他。

“你不是要交人吗?”

“我只收死人的钱。”

男人扯下斗篷,罩住嵇澄的头和手。

斗篷带着浓烈雨腥与火药味。

“活人太麻烦。”

他抓住轮椅推把。

“抓紧。”

嵇澄还没来得及问,轮椅已经冲进旁边窄巷。

鸟嘴面具后的绿光掠过街口,身后有人高喊。

“发现月下女巫。”

“封锁鼠巷。”

男人推得很快,轮椅在石板路上剧烈颠簸,嵇澄的肩膀数次撞上墙面。头顶斗篷遮住视线,她只能听见雨声,鼠群奔跑声,还有后方越来越近的脚步。

当。

第三声钟响。

斗篷下的黑暗里,嵇澄看见自己手背的月痕亮起,也看见前方石墙上,浮出一枚鲜红掌印,掌印旁边有一行尚未干透的字。

——不要相信第七声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006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