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11259" ["articleid"]=> string(7) "737443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12239) "触发违规处罚,违规接触已处理,中选者剩余:3人。触发连坐处罚,略过休息时间。倒计时:六十秒。

字一行接一行爬出来,爬在墙上,也爬进人的脑子里。

八角屋已经不白了,第一扇门前的红,第二扇门前的碎肉,闫石的白布块儿,靳慎那滩带焦灰的黑血,还有隋眠被拖回门里时擦出的黏液,全都贴在地面上。

干净的白色被弄脏,可墙边那圈血环还清楚,像有人用死人给这间屋子描边。

嵇澄趴在地上,掌心压着血水,血是热的,黏液是冷的。

两种触感贴在一起,像有东西在她皮肤底下轻轻爬。她的轮椅翻在不远处,轮子还在慢转,吱呀声一下一下刮着耳朵。

韩柏弯腰扶她。

“先起来。”

嵇澄抓住他的手腕,韩柏的手很稳,稳得不像刚看过那五个人死在门里。

可他的指节也冷,冷得像那串乱码。

5c,29,d7,80……

那些数字又来了,不在眼前,在耳后,在舌根,在牙缝里。

嵇澄被扶回轮椅,后背贴上椅背时,才听见许棠在笑。

很小的笑。

像镜片被指甲刮过。

“三个人。”

许棠蹲在墙边,双手抱着头,眼镜歪在脸上。

“只剩三个了。”

韩柏转身看她。

“许棠,别盯着地上。”

“地上有东西。”

“那是虫子。”

“不是。”

许棠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从手臂缝里挤出来。

“它们在拼字。”

嵇澄低头。

隋眠留下的黏液里,几条细虫还没死。它们在血水里弓起身体,尾端扎进地面,前端没有眼睛,却一齐朝向许棠。

一条。

两条。

三条。

它们拖出很细的痕迹,像字,又不像字。

嵇澄看久了,耳朵里的低语突然变重。

不要看。

她猛的闭眼。

“韩柏,把她拉开。”

韩柏朝许棠走去。

许棠却先抬起头。

她的镜片后面全是血丝,嘴唇抖着,表情竟然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我看见过。”

“看见什么?”

韩柏停住。

“座位。”

许棠说。

“很高,很尖,坐上去会疼。可他们都想坐。”

倒计时还在继续,没有任何滴答作响的声音,可所有人都听得见。

一点一点流逝的秒数,像被塞进耳膜,一下一下往里敲。

嵇澄抓住扶手。

“许棠,别顺着它想。”

“我没想。”

许棠扶着墙站起来。

“是它在播。”

她笑了一下。

“还挺高清。”

韩柏伸手去拦,许棠猛的推开他,她也意识到自己平时没这么大力气。

可这一推,韩柏肩膀撞上墙,耳后接口亮了一下又暗下去。许棠像被一根线牵着,径直冲向剩下三扇未开的门之一。

“许棠!”

嵇澄喊她。

许棠没有回头。

门开了,白光从门内铺出来,没有风,没有热,没有怪物探头。

只有白,白到没有边。

许棠冲进去她自己感觉自己跑出了很远,像是找到了正确的门,可突然又脚下一空。

她整个人往下掉,八角屋消失,门消失,那里的一切全部都消失。

失重感从脚底一直冲到头顶,胃被甩到喉咙口。她想叫,嘴里却灌进白光,舌头像被冻住,只能发出短促的气音。

她在下坠。

一直下坠。

下面没有地。

上面也没有门。

只有那串低语贴着她一起掉。

5c,29,d7,80……

每一个数字落下,都在她脑子里砸出一块黑斑。

周围忽然暗了。

再亮起时,她站在一间圆形大厅里。

大厅四周全是屏幕。

屏幕堆着屏幕,像墙,又像眼睛。每一块都播放着黑白画面,雪花点密密麻麻,电流声细得发痒。

正中央是一座山。

山很陡。

山顶放着一张王座。

那东西不能算椅子。椅背上布满尖刺,扶手像两排外翻的牙,坐垫凹陷处积着黑色的旧血。屏幕里的光闪一下,旧血就亮一下。

山脚下有人往上爬。

他们穿着很旧的衣服。

有人披兽皮,有人穿长袍,有人戴金属头盔,有像即将来到他们这个未来时代的人……

他们的动作一卡一卡,上一秒还在半山腰,下一秒就跳到更高的位置,像画面被抽走了帧,也像时间被人嚼碎,再吐回屏幕上。

低语成了背景乐。

嗡……嗡……嗡。

有两个人最先爬到王座旁。

他们互相看着。

没有声音。

可许棠听见了牙齿咬碎的动静。

右边那人伸手,把左边那人推下山坡。左边那人滚下去,身体被山石割开,黑白画面里喷出黑色的血。

右边那人坐上王座。

尖刺扎进他的背。

他疼得张开嘴,却没有离开。

更多人爬上来。

一个推翻一个。

一个坐下。

又一个被推下去。

雪花点越来越多。

山变了,变成了荒地,荒地变成石墙,石墙变成高楼。

高楼一层层向上长,玻璃幕墙反着白光。街道上挤满黑点,黑点抬头看王座,又低头继续爬。

许棠想后退,可她的脚下没有地面。

屏幕突然全部亮白,刺眼白光里,无数朵蘑菇云从地面升起,它们没有声音,却把她的耳膜撑到发疼。

画面拉近,拉进其中一朵云的内部。

辐射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穿过楼房,穿过皮肤,穿过骨头。组织和组织撞在一起,爆开,再聚拢。细胞裂成更小的细胞,小的又吞大的。

沙尘变黄,天空变黑。

白色光点像繁星,又像坏掉屏幕上的噪点。它们颤抖,闪烁,互相吞咬。

宇宙在衰败,四周都是黑洞,其中一个在动,它没有形状,可许棠知道它在看她。

下一秒,她变成了一条白色蝌蚪。

没有手也没有脚,只有一条柔软的尾巴。

她被吸向那个黑洞。

洞口另一侧,是一个放射状的球体。球体表面布满细小孔洞,每个孔里都有一枚湿亮的眼珠,眼珠下面又长着牙。

来不及躲,她撞了进去。

咚。

世界黑了,再醒来时,她头朝下,周围全是水声。

咕咚……咕咚。

水声很闷,像隔着一层肉。

可她没有窒息,也没有被水托住。她飘着,蜷着,身体小得可怜。她抬起手,看见一只肉乎乎的小手。

那不是她的手,又确实听她使唤,外面有男人和女人说话。

声音隔得很远,听不清字。语气很轻快,带着一点笨拙的幸福。

许棠张嘴,吐出一串泡,她忘了一块画面。

身体长大一点,又忘了一块。

手指长出指甲,再忘。

骨头被拉长,那些屏幕,那座山,那张王座,蘑菇云,黑洞,全都从她脑子里剥落。每忘掉一件,她就更像人一点。

直到某一刻,她撑开一层皮肉。

光照进来,腥臭味扑在脸上。

许棠跪在地上,全身湿透。长发黏成一绺一绺,贴在赤裸的肩背上。她低头,看见腹部连着一根粗白的脐带。

脐带另一端埋进地面,看不见尽头。

低语声再次响起,混乱代码从空气里落下,它们落地后开始扭动。

一条。

又一条。

像蚯蚓,又比蚯蚓更软,更湿,更贪。

它们没有头尾,身体却会站起来。前端插进地面,后端高高鼓起。像在抽吸什么东西。

许棠低头。

脐带在跳,一下接着一下。

她身体里的热被抽走,她听见自己皮肤下面空了,那些虫子吃饱后开始变大。

有的中途炸开,浆液喷得到处都是。有的活了下来,长出畸形手脚,慢慢站直。它们身上挂着多余的骨头,胸腔长在背上,牙齿从膝盖里钻出。

它们学会走路,学会互相撕咬,学会堆石头,学会跪拜,学会把同类推上那张带刺的王座。

许棠看着它们形成文明,又看着文明撞碎文明。

城墙立起,城墙倒塌,旗帜升起,旗帜烧成灰,它们用她当养料,用她的血建房子,用她的梦写历史,用她忘掉的东西造神。

许棠想动但却动不了,她只是一个观察者。

不,不是观察者,是土,是水,是她眼前这幅景象的母体,是被切开以后还要继续喂食的肉。

画面暗下。

又回到最初的山。

这一次,她看见了那个被肉节缠住的人。

不是隋眠,是她自己,只是一帧,很短很短,短到像屏幕雪花里的灰点。

可她看清了。

肉节缠着她的腰,虫子从她的五官里往外涌。她的眼镜掉在地上,一只无眼小虫爬上镜片,对着她张开一圈牙。

画面重播,再重播,每重来一次,都会多出一点东西。

第三次,她看见王座上坐着的不是人,是一团被皮肤包住的代码。

第七次,她听见婴儿在屏幕后面哭。

第十二次,她看见自己把自己推下山。

第十九次,她听见八角屋里每个人的名字。

第二十次,她忘了自己叫许棠。

头痛终于开始完全发作,不像疼,更像有什么东西把她的脑壳当成门,从里面一下一下敲。

开门。

开门。

开门。

八角屋里。

许棠就站在门内白光中。

门没有关。

她也没有往前跑,只是站在原地,从一进去就站在原地,也没有回头。她的身体定在白光边缘,像被一枚看不见的钉子钉住。

韩柏站在门外,手伸出去,又停在半空。

“不能碰她。”

嵇澄的声音发哑。

“这是门内。”

韩柏的手指收紧。

“她还活着。”

“我知道。”

嵇澄盯着许棠。

“但她已经看不见我们了。”

许棠的头发开始脱落,一缕,又一缕。

头皮下面鼓起细密的小包,像有无数颗种子在里面发芽。她的脖子被拉长,皮肤绷到发亮。镜片从鼻梁滑落,啪的一声掉在白光里。

她的头开始变形,不是膨胀,是延展。

后脑向上拉长,再向一侧弯曲。骨头发出细碎的咯咯声,皮肤被撑出半透明的纹路。那些纹路一圈绕着一圈,慢慢卷成螺旋,像蜗牛壳。

又像一只卷起的耳朵,一只正在听低语的耳朵。

她的身体却在干瘪,肩膀塌下去,胸口贴向脊背,手臂像被抽干水的纸,垂在身侧。指尖一根根变黑,皮肤裂开,里面没有血,只有细小白虫往外掉。

韩柏咬着牙。

“许棠!”

许棠的嘴张开。

没有声音。

只有屏幕雪花的沙沙声从她喉咙里冒出来。

沙沙……沙沙。

她的脑袋又卷了一圈。

那枚螺旋越来越大,几乎压弯了脖子。皮肤薄得能看见里面的黑白画面。山,王座,蘑菇云,黑洞,全在那层皮下闪。

嵇澄看见了。

韩柏也看见了。

那不是幻觉。

那是许棠的脑子里正在播放某种东西,它在播给他们看。

“别看。”

嵇澄立刻低头。

可已经晚了。

她听见婴儿哭。

听见王座上的尖刺扎进肉里,听见无数东西在喊她的名字。

嵇澄……嵇澄……嵇澄。

韩柏猛的抬手,掌心电弧炸亮。

他没有打许棠,他把电弧打向门框,蓝光撞上白色边缘,瞬间被吞掉。

门框没有半点痕迹,许棠的身体抽了一下,她的头已经弯成完整的螺旋,螺旋中心裂开一道缝,缝里挤出一只眼睛。

那眼睛没有瞳孔,只有密密麻麻的黑色代码在里面滚动。

它看向嵇澄与韩柏,他们二人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们的周围出现了许棠的声音,不在门里,在她脑子里。

“正确的门是……”

砰!

门关上,同一瞬间,许棠的头爆开,没有大片血,先喷出来的是白色雪花点。

密密麻麻的光点撞在门板内侧,又被门吞回去。接着才是黑血,碎骨,变形的镜片,还有一团卷曲的脑组织。

门缝下方沉默了两秒。

一条细虫先爬出来,血液跟在它的身后,它拖着半片镜片,慢慢爬到血环边缘,镜片上还放映着一座山,很多人,核爆,与相互碰撞着的文明……"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006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