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10385" ["articleid"]=> string(7) "737440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40章" ["content"]=> string(3711) "归航的舢板压着水,走得又慢又稳。四个人瘫在货堆上,谁也不说话,只剩下笑——连咸叔都在笑,笑得直咳嗽。这一船货,抵得上小队半年的工分;他和麦小满的入册钱,这一趟,齐了。

日头爬到半空,港口的轮廓已经在望。

王印鱼靠着船帮,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来路的海平线——

笑意在他脸上停住了。

东南方向,海天相接的那条线上,有一个黑点。很小,小得像落在纸上的一粒墨。他眯起眼再看:那是一面帆。

黑色的帆。

不等他看清第二眼,那面黑帆微微一斜,像被海平线从底下收了回去,一闪,没了。

海天相接处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不曾有过。

"看什么呢?"麦小满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看见一线空荡荡的海。

王印鱼盯着那个方向,过了三息,才慢慢摇头:"……不知道。"

他讨了九年海,认得蜃沙群屿里每一种帆。

没有一种,是黑的。

东外礁一船货的事,当天就传遍了山门。

主滩那边果然应了王印鱼的话:几百号人下去,捞上来的不足往年三成,执事们的脸一天比一天黑。偏偏东边回来一条吃水吃到船帮的舢板——两相一照,"赶海队那个王印鱼"的名字,头一回越过了杂役营的圈子,进了执事房的谈资。

鲁大蹼乐得见牙不见眼。工分照许下的全数记给小队不说,交货那天还特批四人随船去盐屿——大宗的银唇贝,山门渔坊吃不下这个量,得走盐屿船行的路子发卖。

盐屿还是三年前那个盐屿。码头、鱼市、货栈,咸腥的风里滚着钱的味道。不一样的是走在码头上的人:三年前那个攥着蛏篓、灰扑扑的少年……不,那个排在队尾、被人喊作"五废根"的少年,如今领着自己的小队来交货,船行的伙计点头哈腰地喊"王小哥"。

乌掌柜也还是那个乌掌柜。验货、过秤、拨算盘,一套下来滴水不漏。结钱的时候,他抬起眼皮看了看王印鱼,忽然说:"令尊那张条子,还在柜上。"

"我知道。"王印鱼把钱收好,"快了。"

乌掌柜"唔"了一声,没再多话。

货款落袋,咸叔说什么也要做东,请三个小的去码头的酒棚吃一顿——四十年讨海,头一回跟着人吃了这么厚的一口汛,这顿酒他不请,夜里睡不着。

酒棚支在码头东头,草顶竹棚,十几张桌子,坐的都是船工、渔户、脚夫,还有几个衣着半旧的散修——盐屿这地方,凡人和修士挤一个棚喝酒,是常事。

酒过三巡,邻桌的话头飘了过来。

"……真的!黑帆!老子亲眼看见的,大汛头一天,东南外海,离着礁盘顶多十里!"说话的是个跑外海的船把头,嗓门劈风,"通体的黑,帆是黑的,船身也是黑的,不挂旗,不留浪——你们谁见过走船不留浪花的?"

同桌的人哄笑:"你那是喝多了看见自己影子!"

"影子个屁!"船把头急了,指天画地,"我船上六个人全看见了!就在海平线上走,一晃就没——"

"行了行了。"有人打圆场,"外海的怪事多了,兴许是哪家宗门的船。"

"宗门的船挂宗旗。"角落里忽然有人接了一句。

接话的是个独眼老者,靠在棚柱边上自斟自饮,桌上一把旧鱼叉,叉尖的豁口密得像锯齿。王印鱼早注意到他了——棚里几个散修坐得都离他远远的,透着忌惮。听咸叔小声说,这是"叉爷",盐屿最老的一个渔修,炼气有成,替船行看了三十年外海汛情,年轻时是走远海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837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