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10384" ["articleid"]=> string(7) "737440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9章" ["content"]=> string(3618) "鲁大蹼正给舢板刷桐油,头也不抬:"哪儿不一样?"

"汛头偏东。"王印鱼蹲下来,拿刷子柄在沙地上画,"你看这三天的水色——主滩外的水一天比一天清,清得不正常。往年大汛前,主滩的水是先浑后清,浑是鱼虾贝蟹让潮头赶着往岸边挤。今年主滩不浑,浑的是东边——我今天在黑礁上看了一下午,东外礁那一带的水色,浑得发亮,风里的腥气也是从东边来的。"

"你的意思是……"

"今年的汛,主力不上主滩。"王印鱼的刷子柄在沙图东角点了点,"上东外礁。银唇贝、金梭鱼、竹节蛏,全在那一片翻。主滩今年是个空壳子,全门几百号人下去,捞的是往年的三成。"

鲁大蹼刷桐油的手停了。

他当了十几年队正,识汛的本事有,可没到这个份上。东外礁是深水礁盘,离岸七里,舢板要走小半个时辰,去了要是没货,一天就白扔——这个赌,太大。

他又添了一句:"还有,东外礁那口汛,三年前秋汛下去一船人,回来俩。这账你心里有数吧?"

"有数。"王印鱼说,"三年前的旧账,我记着呢。可旧账记着,不挡新汛——那年是秋汛,这回是大汛,水色、风头、汛头全不一样。别人绕着它走,是怕三年前那条命;我算的,是今年这口汛。"

"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王印鱼说,"我要有十成,就不叫赌了。"

鲁大蹼盯着沙图看了半晌,一咬牙:"我做不了全队的主——全队押上去,赌输了我这队正当到头。这样:我批你一条舢板,你自己挑人,算一支小队。赌赢了,全算你们的工分;赌输了——"

"赌输了,误的工按双倍从我账上扣。"王印鱼接得飞快,"立字据。"

"……你小子。"鲁大蹼哭笑不得,"行,字据就免了,我信你这张嘴。挑人吧。"

大汛头日,天蒙蒙亮。

全门几百号人黑压压涌向主滩,只有一条舢板调头向东。船上四个人:麦小满掌舵驭船,王印鱼看水带路,陈九斤和自愿跟来的咸叔管网管筐。

船出港的时候,主滩方向传来第一声开滩的锣。陈九斤回头望着那片人山人海,咽了口唾沫:"鱼仔,咱们真不跟大队走?"

"跟大队走,是喝汤。"王印鱼站在船头,眼睛盯着东边的水色,"今天咱们吃肉。"

东外礁到了。

离着半里地,船上的人就全说不出话了——

礁盘周围的海水,沸了一样。银唇贝顺着潮头一层一层往礁盘上翻,翻得整片浅水白花花的,像撒了一海的碎银;金梭鱼的鱼群贴着水面过,鱼背在初升的日头底下亮成一条流动的金线;竹节蛏把水底的沙床顶得噗噗冒泡,一脚踩下去能带起七八根。

咸叔在船尾"哎哟"了一声,声音都劈了:"老汉讨了四十年海,没见过这么厚的汛!"

"少说话,多下手!"麦小满一舵把船别进礁盘背风的湾子,缆绳一抛,人已经跳下了水,"潮头两个时辰就回,抢!"

这两个时辰,四个人像四台不知疲倦的水车。王印鱼指哪儿,网就下哪儿;麦小满引气入体之后水性更是惊人,一个猛子下去半天不上来,上来时两手各攥一大把竹节蛏。筐满了倒进舱,舱满了压实了再堆——直到舢板吃水线沉到不能再沉,王印鱼喊了停。

"还有!还有一片没动呢!"陈九斤红着眼睛不肯上船。

"船就吃这么多水。"王印鱼把他拽上来,"贪一筐,沉一船。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837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