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10383" ["articleid"]=> string(7) "737440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8章" ["content"]=> string(3625) "陈九斤蹲在边上,脑袋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终于忍不住了:

"停停停——我就问一句,你们俩,到底谁欠谁?"

门槛里外,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来:

"她欠我。"

"他欠我。"

陈九斤:"……"

陈九斤被两人同时抢白,噎得直翻白眼,半天憋出一句:"得,你们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算看明白了——我这辈子是学不会了。"他嘟囔着去外头打水,走两步又回头,把门槛边上那碗放凉的药端起来,往王印鱼手边推了推:"先喝药,账跑不了。"

争到最后,天都黑透了,两本账谁也没能改动谁的一个字。麦小满合上本子站起来,拍拍裤子,撂下最后一句:"行,各记各的。反正账在,人跑不了。"

"跑不了。"王印鱼在门槛里头应,"利随年例。"

她走出两步,肩膀抖了一下,像是笑了,没回头。

王印鱼靠着门框,看着那道背影融进暮色里,忽然觉得这门槛隔着的两个人,有点像滩上两艘抛了锚的船——锚都落在同一片泥里,绳却各自攥着。

他把自己的账本合上。那一页"共欠一百八十六文"底下,他后来添了一行小字,谁也没给看过:

"另:撕账本之约,无价,记。"

第二天一早,陈九斤连滚带爬地冲进棚,手里攥着半块没啃完的饼:

"贴告示了!贴告示了!"

"什么告示?"

"终考!"陈九斤喘得像刚拉完一网,"观察期终考的日子定了——执事房今早贴的:凡入门满三年的观察杂役,一体应考,考绩定去留。转记名弟子的,入册;不转的,或留用或退籍——"

他咽了口唾沫,把最要紧的一句说完:

"日子就定在——下个大汛后!"

终考告示贴出后,大汛迟迟不来,三个月才落下准信。这一回,日子掐着指头就能数到了。

终考在大汛后,这道告示把整个杂役营都拧紧了。可对王印鱼来说,拧紧的不止是考——还有钱。

门例写得明白:观察杂役转记名弟子,除考绩过关外,须缴"入册钱"一两六钱银,抵观察期供养;另置弟子服、法诀抄录、丹房记名,杂七杂八又是数百文。这笔钱宗门不垫,垫了就又是一张欠条——当年那张"五斗,利随年例"的纸还锁在船行的黑漆木匣里,他不想再签第二张。

他把账摊开来算:这三年攒下的,加上按季捎回家剩下的活钱,离两个人的入册钱,还差着一截。

对,两个人。麦小满的那份他也一并算了——她引气在先,考绩是稳的,可她的钱这三年里让保金啃掉了一大口。这事两人谁都没提,各自的账本上却都默默多了一栏。

差的这一截,只能从大汛里挣。

于是这一旬,成了王印鱼入门以来最狠的一旬:白天备汛做工,夜里五行轮转一万五千遍——病才好透,遍数一遍没减。麦小满盯着他,只提了一个条件:亥时之后的遍数,挪到她眼皮底下练。他知道这是为什么——上回他烧倒在柴垛边,没人知道躺了多久。

他应了。

大汛前三天,王印鱼开始看潮。

每天收工,他都蹲到滩头最高的那块黑礁上,一蹲一个时辰。看水色,看云脚,看风头,看退潮时滩面上留下的沙纹——这是爹传给村里、村里又还给他的本事,如今在他手里,已经磨了整整九年。

第三天傍晚,他从礁石上下来,去找鲁大蹼。

"队正。"他开门见山,"今年这场汛,跟往年不一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837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