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10382" ["articleid"]=> string(7) "737440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7章" ["content"]=> string(3920) ""账我记下了。你敢死,我就撕账本。"
热是第四天退的。
退了热,人还虚。执事房的病假给了三天歇工——杂役病假要扣工分,王印鱼躺在铺上,头一件事就是让陈九斤把他的蓝布账本拿来,把扣掉的工分记上,记完才肯喝药。
药是床头那一大包。他喝了两天,才从陈九斤嘴里把这包药的来历一五一十掏了出来——包括那笔被换成药钱的喜酒钱。
喜酒钱换成药钱,这事搁在别人身上,他能想通;搁在麦小满身上,他想不通。她这人,账上从来没输过一个字——他烧倒那三天,她那本账上到底记了什么,能让一个从不吃亏的人,把攒了一个月的酒钱全搭进去。他想不通,就先把"想不通"也记下。
第三天傍晚,麦小满来了。
男棚探病有规矩,女客只能在棚门口。她就搬了个装鱼的空筐倒扣在门边,坐下,隔着门槛跟里头说话。王印鱼裹着一件旧褂子挪到门边,两人一里一外,中间隔着一道被几百双脚磨圆了的木门槛。
"脸色好点了。"她打量了一下,"从腌三年的咸鱼,涨回腌一年的了。"
"托你的福。"王印鱼把账本从怀里摸出来,翻开,推过门槛,"来得正好。对账。"
麦小满低头一看,那一页顶头写着她的名字,底下一笔一笔,是他躺在床上新盘的账:
"欠麦小满:药钱三十文(旧,岔气)。药钱一百一十文(新,高热,含喜酒钱折抵)。银唇贝两串折四十六文(借名"搬运费",实为赠,记欠)。共欠一百八十六文。"
"银唇贝那笔你也记?"她挑起眉,"我说了是搬运费。"
"市面上没有四十六文的搬运费。"王印鱼说,"虚价入账,账就脏了。记欠。"
麦小满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也从怀里掏出她那本旧水账本,翻开,反手推过门槛:"那正好。你也看看你的。"
王印鱼低头。
她那本子上,"王印鱼"那一页,最新的几行是:
"两载让利,每季二成,累计折钱三百四十文,欠。"
"望风引路、汛期看潮、代盘账目,无价,欠。"
"共欠王印鱼:三百四十文,另无价若干。"
王印鱼看完,眉头拧起来了:"这算的什么账。三七是当年谈定的市价,眼力值几成就是几成,那不叫让利——这三百四十文,不成立。"
"成立。"麦小满寸步不让,"三七是市价,可这两年你看汛看滩的眼力涨了多少?涨了眼力不涨分成,差出来的那一截,就是让利。我账上记得清清楚楚,每一季差多少,怎么折的钱——你要不服,逐笔驳。"
"那你也逐笔驳我的。药钱是照发票记的,你驳什么?"
"药钱不成立。"她理直气壮,"搭伙的本钱坏了,修本钱的钱走公账——你就是我账上最大的一笔本钱,你烧成那样,我买药是护本,护本的钱怎么能算你欠我?"
"人不入账。"王印鱼的声音也高了半度,"我什么时候成你的本钱了?"
"你那双眼睛就是。"麦小满一拍账本,"三七里的七,买的就是它。它烧坏了我找谁去?"
王印鱼让她这句噎住了。头一回,他觉得别人家账本上的道理,比自己家的难驳——驳钱容易,驳命,驳眼力,驳那些没价目的事,他理屈。他沉默了两息,只得另起一行:"那这包药,回头我按价还。""还什么还?"麦小满把账本一合,"你敢还,我就敢把"望风,记账"那四个字也写进欠条里,咱们谁也还不起谁。"
门槛里外,两个人各执一本账,你一句我一句,声音不高,咬得极死。棚里养病的、门口路过的,全都伸长了脖子听,听了半天没一个人听明白——只听明白一件事:这俩人在争谁欠谁的钱,而且是抢着当欠钱的那一个。"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837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