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10381" ["articleid"]=> string(7) "737440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6章" ["content"]=> string(3573) ""我算过。"王印鱼说,"熬到引气,就松了。册子上写的,气一入体,滋养筋骨,比睡觉管用。我现在缺的不是觉,是本钱——差一步,就差这一步。"

"要是这一步是三个月呢?半年呢?"

"那就熬三个月,熬半年。"

麦小满盯着他,忽然发现这个人劝不动。跟两年前劝不动他蹲窗根是一样的——他把账算完了,账算完的事,九头牛拉不回。

她没再劝,可第二天起,鬼舌沟的歇日多了一样东西:一瓦罐热水,搁在沟口的背风处,里头泡着晒干的姜片。谁放的,不言自明。王印鱼喝着那罐姜水,一句话没说,只在心里那本账上,又添了一行没写价钱的数。分货的时候,她把自己筐里最值钱的两串银唇贝拨进了他那筐,脸不红心不跳:"搬运费。你力气大。"

崩,是在第四旬崩的。

那天后半夜,土口导到两千遍出头,王印鱼忽然觉得柴垛在转。他伸手去扶,扶了个空——人是躺在地上被陈九斤发现的,滚烫,说胡话,胡话里还在数数。

高热烧了三天。

烧糊涂的时候,他抓着陈九斤的手腕不放,一遍一遍交代:"遍数……记着遍数……断一天,重头来……"陈九斤含着眼泪骂他:"都烧成炭了还遍数!你重个屁的头!"骂完,这个老实人蹲在铺边,学着他平日的样子,两臂环抱,一下一下地比划——他不懂导引,他就是想着,万一这样也能算数呢。

也是这一旬,女棚那边出了大事。

麦小满引气入体了。

就在王印鱼烧倒的第二夜,鬼舌沟口。后来她自己说得平淡:练到后半夜,忽然觉得天地间有什么东西"认"了她一下,然后两线凉丝丝的东西顺着眉心和掌心钻进来,一线发蓝,一线发青,在丹田里绕成了一个小小的旋。

引气入体。灰衣杂役,入门快三年,靠一本书阁里落灰的蒙训,自己把气引进了身。

执事房记档的执事验了三遍才落笔,落笔的手都比平时重——杂役营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事了。消息半天就传遍了各坊,女棚炸了锅,浆洗坊的钱二丫逢人就说"我早看出小满姐不是池里的鱼";连外门都有弟子特地绕到杂役营来看她一眼,像看什么稀罕物。

按船帮的老规矩,这样的大喜,要摆酒。

杂役们也真起哄。歇日里十几个人堵着她要喜酒,麦小满被堵在棚门口,难得没斗嘴,认认真真拱了拱手,说好,酒钱她出,日子她挑。

当天下午,她揣着攒下的酒钱进了山门药房。

出来的时候,钱花光了,手里没有酒,只有一大包药——退热的、固本的、补气血的,分门别类,包了三层油纸。

傍晚,陈九斤守在铺边打盹,被人轻轻推醒。麦小满把药包搁在王印鱼床头,压低声音,一样一样交代煎法:这包先煎,滚三滚;这包温着喝;这包等热退了再用。交代完就走,走到棚门口又折回来,把药包朝里挪了挪——挪到那个烧糊涂的人一睁眼就看得见的地方。

"喜酒呢?"陈九斤迷迷糊糊问了一句。

"改日。"她说,"酒跑不了,人要紧。"

棚门口的风灯晃了晃。她的影子出了门,融进暮色里,走得很快。

床上,烧了三天的人喉咙里含混地滚了一声,像是又在数他的遍数。床头的药包用三层油纸包着,最外头一层上,有一行清瘦利落的小字,是她的笔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837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