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10380" ["articleid"]=> string(7) "737440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5章" ["content"]=> string(3754) "院子里安静了半晌。
"有法子吗。"王印鱼问。他没问"我是不是没救了"——那种话问出来,除了讨一句安慰,什么都换不来。
谭九渊看了他一眼,眼里那杆打量吃水的秤,又压了压。
"有个笨法子。"他说,"五股水既然性子不一样,就别让它们一起进。轮着来——依五行相生的次序,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再生水。一式抱潮,拆成五个口,一个口一个口地导:导水气的时辰,其余四股全按住;导完水导木,导完木导火。轮转一圈,五股水各归各位,谁也不顶谁。"
"这么导,塘里能蓄住?"
"能。蓄得比谁都慢,但五股水各安其位,蓄一分是一分,一分都不漏。"谭九渊顿了顿,"坏处你自己算得出来。"
王印鱼已经算出来了。
一日三千遍,是一道口的量。五个口轮转,就是五行各三千遍。
一日一万五千遍。
白天还有工。杂役的工分册不认什么五废根,赶海队的双分是他一担一担挑出来的,家里每季的钱是从这双分里出的——工,一天都不能歇。
"别人练一遍的东西,你练五遍。"谭九渊看着他,慢慢地说,"委屈吗?"
王印鱼盯着沙地上那口塘、那五条溪,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去,捡起梭子,把被搅浑的塘心一笔一笔抹平,又把五条溪的水口一个一个描深。描完,他抬起头。
"不亏。"他说,"练五遍,记五倍熟。"
谭九渊看着他,忽然笑了。这是王印鱼认识他以来,头一回见这张滩涂似的老脸上有笑。
"滚吧。"老人重新拿起茶碗,"从今夜起,一万五。"
一万五千遍,摊在一天里,是这样过的:
寅时起身,天没亮,柴垛边先导水口三千遍——水气沉,宜在天光前导。卯时出工,赶海队下滩,挑担、撬蚝、拉网,肩上手上是活计,呼吸底下压着木口的导引——木气升,借着做工时血气最旺的时辰,偷着导。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偷工法子,跟谭九渊报备过,老人骂了句"滑头",没拦。
午歇半个时辰,滩边找块背人的礁石,火口一千五百遍。火气烈,午时导最顺,可惜午歇短,只够半数,剩下一半挪到申时收工路上,边走边导。
戌时,土口三千遍。亥时,金口三千遍。子时过半,把白天欠下的零头补齐。
然后睡。一个多时辰之后,寅时又到了。
头一旬,他瘦了一圈。第二旬,挑担上堤的时候腿肚子开始打颤,鲁大蹼盯着他看了两回,把他从重担队挪去看筐——他当夜就去磕头把自己换了回来:看筐的工分是单分,他不能要。第三旬,他发现自己开始在挑担的间隙里睡着——扁担压着肩,人走着,眼睛闭上三五息,又醒。滩上的老人说这是"骡子觉",拉磨的牲口才会的本事。
骡子觉他求之不得。以前睡觉是过日子,现在睡觉是缴账——闭上眼三五息,又睁开来接着缴。他算过:一万五千遍,一遍省一息,一天就能省出一顿饭的工夫。他拿这顿饭,给自己续命。
麦小满看不下去了。
歇日在鬼舌沟,她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王印鱼,你照照水里。你现在这张脸,比腌了三年的咸鱼还难看。"
"咸鱼好歹值几文。"他咧了咧嘴,想笑,脸上的肉没跟上。
"我不是说笑。"她的声音沉下来,"一万五千遍,再加一天的工——这不是练功,这是把命拆成两半烧。你那本账上是不是从来不记"身子"这一项?我告诉你,这一项崩了,别的页全作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8379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