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10377" ["articleid"]=> string(7) "737440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2章" ["content"]=> string(3733) "这话说得绝情,王印鱼却听出了里头的门道:不收徒,不传法,就不违任何门规——这位老人给自己留的退路,跟他递呈文不提袁大斗,是一个路数。

他站起身,郑重其事地作了个揖:"弟子——"

"叫老头儿。"谭九渊打断他,重新拿起梭子,"滚吧。三千遍,今夜就开始。"

王印鱼退出院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就着院墙外的最后一线天光,翻开了那本《引气蒙训》。

纸页黄脆,字是最规整的刻印体,第一页头一行写着"蒙训第一式:抱潮"。翻到卷首的空白页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空白页的角上,有一行小字。

不是刻印的,是手写的,墨色淡得几乎要没进纸里,笔画的边缘毛毛的——那是被人的指腹,一遍一遍、一年一年摩挲出来的毛边。

他把册子凑到眼前,就着天光辨认了很久,才认出那几个字:

"潮起千遍,滩自成形。"

字的旁边,还有一个落款的年份。他数了数,离今年,整整八十一年。

八十一年前,也曾有一个人,捧着这本没人肯练的册子,在这行字上按了千遍万遍。

王印鱼合上册子,回头望了一眼暮色里的望渊台。

竹椅上的老人还在补网,梭子穿来穿去,不快,但一个结是一个结。

蒙训第一式,叫"抱潮"。

说穿了不值一文钱:站定,屈膝,两臂环抱在身前,像抱着一坛看不见的水;随呼吸,两臂开合一寸——吸时开,呼时合,开合一次,算一遍。

就这么个动作。五岁的蒙童学一炷香就会。

一日三千遍。

王印鱼头一晚在棚后的柴垛边练,练到八百遍,两条胳膊就不是自己的了;练到一千五百遍,肩背的旧伤和肋下的旧伤一起醒过来,一跳一跳地凑热闹;练到两千遍出头,他已经数不清是开还是合,整个人像一张泡烂的网。

三千遍练完,天边都泛白了。他扶着柴垛喘,喘完,照旧出工。

第二天,三千遍。

第三天,三千遍。

第十天,他跪在谭九渊的院子里扫地,扫着扫着,扫帚从手里滑出去——两条胳膊抖得攥不住东西。谭九渊坐在竹椅上喝茶,眼皮都没抬:"第几天了?"

"第十天。"

"蒙童练这个,练到第十天,一半哭着不来了。"老人呷了口茶,"你哭不哭?"

"不哭。"王印鱼捡起扫帚,"就是想问一句——我这胳膊,什么时候能不抖?"

"抖是筋窍在开。"谭九渊说,"什么时候不抖了,什么时候第一式就成了。接着扫。"

胳膊是第二个月中不抖的。

不抖的那一晚,王印鱼头一次在"抱潮"里摸到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两臂环抱的那坛"看不见的水",好像真的有了一点点分量。很轻,比一捧海水还轻,可它在。呼吸开合之间,那点分量在怀里轻轻地荡,像船底下的第一丝潮。

他去问谭九渊。老人听完,难得地把茶碗放下了。

"六十天摸到潮意。"他盯着王印鱼看了半晌,忽然骂了一句,"糟蹋。你这份定性,配你那把烂灵根,真是老天爷喝醉了配的对。"

骂完,教了他第二式。

麦小满是从第三旬开始蹭课的。

头两旬,她只把王印鱼送到望渊台下,自己在台阶底下等——她没得着允许,不上去。第三旬那天,谭九渊在院里说起蒙训第一式的换气窍门,说到一半,忽然朝着院墙外扬声:

"墙外头那个,蹲了三旬了,脖子不酸吗?"

墙外静了一息。然后麦小满的声音贴着墙根传进来,理直气壮:"酸。可您老又没说不让听。""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837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