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10376" ["articleid"]=> string(7) "737440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1章" ["content"]=> string(3916) "酉时,王印鱼推开了那扇没锁的院门。
院子比他想的旧。青石板缝里长着盐蒿,墙根摆着一排粗陶盆,盆里种的不是灵药,是最寻常的老姜和葱。院子当心搁着半条船——真正的半条船,一条旧舢板从中锯开,船头那半埋进土里,舱里填了土,种着一丛开败了的滨菊。
谭九渊坐在船头前的竹椅上,就着最后一点天光,在补一张渔网。
筑基后期的修士,补渔网。手法还很熟,梭子在指间穿来穿去,不快,但一个结是一个结。
"来了。"他没抬头,"坐。"
院里没有第二把椅子。王印鱼看了一圈,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了。
谭九渊补完手里那个结,才放下梭子,抬起眼皮。白天看,这张脸比雾里更老,皱纹深得像退潮后的滩涂,唯独那双眼睛,还是昨夜那种打量吃水的眼睛。
"老盖的事,是你。"他开口第一句,不是问。
王印鱼沉默一息:"是。"
"换工的牌价,也是你。"
"是。"
"两年蹲窗根,两百一十一夜,一夜没被拿住。"谭九渊慢慢地说,"识字,会算,惜命,有耐性,手不脏——脏活都借别人的手、走规矩的路。"他顿了顿,"王印鱼,你知不知道,你这种人,老夫这辈子见过不少。"
王印鱼垂着眼:"请执事指点。"
"码头上的牙人,商行的账房,船帮的师爷。"谭九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精明,全是精明人。精明人在凡俗里能活得很好。可修行这条路,老夫也看了一百多年——爬到最后的,没有一个是靠精明爬上去的。"
院子里静了下来。
"精明是算别人。"老人说,"修行是熬自己。算别人,一天见效;熬自己,十年不见得冒个泡。所以精明人都熬不住——他们太习惯每一笔投出去的本钱都看得见回头钱了。"
他从竹椅边上拿起一样东西,抛了过来。
王印鱼双手接住。是一本薄薄的旧册子,蓝布面都磨成了灰白色,封皮上四个字:引气蒙训。
"外门书阁最外头那个架子上,这册子摞了一百多本,落灰。"谭九渊说,"不是禁书,不是秘传,入了门的,杂役也一样借得走——门规写得明白,蒙训导引,人人可取。"
王印鱼一怔:"人人可取?那为什么——"
"为什么没人练?"谭九渊嗤了一声,"因为它慢。这是给五岁蒙童开筋窍打底子用的粗浅导引,一日三千遍,练一年,才抵得上吐纳诀练一个月。弟子们有正经功法,谁看它一眼?杂役们倒是可取——可取了又如何?练一年才摸着一点底子,观察期就三年,谁等得起?"
他看着王印鱼。
"人人可取,无人肯练。"老人说,"这世上多的是这样的东西——摆在明处,不设门槛,就用一个"慢"字,把所有精明人都挡在外头。"
王印鱼捧着那本册子,半天没说话。
他听懂了。这是考校的下半场。昨夜背诀,考的是他偷来的东西成色如何;今天这本册子,考的是他这个人成色如何——一个事事算回头钱的精明人,肯不肯把两年三年,投进一桩看不见回头钱的笨买卖里。
"执事。"他抬起头,"我问一句。蒙训练到底,能引气吗?"
"能。"谭九渊说,"比谁都慢,但底子比谁都实。筋窍是一寸一寸开的,气是一丝一丝养的——快路子引气,气是招来的客;笨路子引气,气是养出来的家底。"
"那我练。"
"想清楚。"谭九渊的眼睛眯了眯,"一日三千遍,落下一日,前功尽弃重头来。老夫不收你为徒,不传你一字功法——这册子是你自己从书阁借的,练不练、练成练不成,与老夫无关。你每旬来这院里一趟,扫扫地,补补网,老夫兴之所至说几句闲话,你爱听不听。""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837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