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10375" ["articleid"]=> string(7) "737440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0章" ["content"]=> string(3719)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字却一个是一个。起手、行功、收功,三大段,一千九百余字,两年里被窗纸滤过千百遍的东西,从他嘴里出来,连讲功执事惯常停顿换气的地方,都留着一模一样的空。
背到一半,他觉出雾里那道视线一直没挪开。他不敢抬眼,只把字一个一个往外送,像把存了两年的一串钱,一枚一枚数给债主看——数目不能错,错一枚,前头的就都不算数。
背到行功第二段,他没停,顺着往下说:
"——"气过膻中,如潮平岛腰",这一句,夜课上有三种讲法。前年秋天的刘执事讲"平"是水漫过去;去年的讲功师兄说"平"是水停住;今年这位崔执事讲"平"是不觉其过。三种里,崔执事的对——因为前年有个姓涂的弟子照"漫过去"练,行功到膻中就胸闷咳血,被当堂纠了错,纠错时崔执事骂的原话是:"气到膻中你还推,跟涨潮时往外撑船有什么两样?""
雾里安静得能听见露水从瓦檐上坠下来。
"再有。"王印鱼继续说,""过尾闾宁慢勿急",这句底下藏着一个坑。诀里没说"慢"到几分——我拿自己试过一回,照"八分"催,岔了气,肋下的伤养了一个月。后来听课听出来了:入门第一课单独口授的窍位里,有一句补的,夜课上从来只念"依前法"三个字,念了两年,一次没讲全过。"
他说完了,收声,垂手。
"缺的就是那几处口传。"他说,"所以背全了,也没敢再练。命只有一条,赌不起。"
雾在两人之间慢慢地流。
三年里他不是没想过别的路——找人问,问谁?杂役营里没人识得全诀;求执事,执事凭什么教一个偷听的贼?他唯一赌得起的,就是等。等一个既知道这诀、又肯开口的人。今夜他等来了,只是还不知道,等来的是问罪的,还是别的。
老人一直没有出声。那双打量吃水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很久很久,久到王印鱼几乎以为下一句就是"来人,拿下"。
然后老人转过身去,朝着巷口,慢慢往回走。走出两步,苍老的声音从雾里飘回来,像随口交代一件毫不要紧的事:
"明日酉时,来我院里。"
顿了顿,又补了半句:
"传功堂后头,最高那个台子,院门没锁。"
脚步声轻轻的,一步一步,消失在雾的深处。
他立在雾里,把方才那几句话又过了一遍——不问罪,不叫拿人,只问背下多少,又让明日酉时去院里。他当过学徒,见过船行试工的章程:先问会什么,再看怎么干。这一套他熟。可这套东西用在他一个偷听的贼身上……他不敢往好处想,也不敢往坏处想。
王印鱼站在原地,后背的冷汗这时候才涌出来,把里衣浸得透湿。
巷口,麦小满从阴影里露出半张脸,网绳还攥在手里,指节全是白的。
传功堂后头那个最高的台子,杂役们叫它"望渊台"。
台上有个院子,山门里的人都知道,也都绕着走。院里住的那位,姓谭,单名一个字,九渊。论辈分,是听潮门硕果仅存的几位老执事之一;论修为,筑基后期,搁在整个蜃沙群屿都排得上号。
可这位执事,二十多年没管过事了。
不收徒,不授课,不出海,不赴宴。宗门大典他坐最边上的位置,坐半炷香就走。年轻弟子里传他的闲话,说这老头儿年轻时也是惊才绝艳的人物,后来卡在筑基后期,冲结丹冲了三次,三次都败,寿数和资质一起耗干了——如今就守着传功堂后头这个院子养老,等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837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