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10373" ["articleid"]=> string(7) "737440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8章" ["content"]=> string(3578) "袁大斗再没找过他的麻烦。工头见了他,隔着老远就点头,笑得比对执事还周到。老盖那桩事之后,盐田的克扣收敛了大半——不是袁大斗良心发现,是他终于算明白了:这滩上有个人比他会翻账,翻得还都合规矩。对这种人,占不着的便宜,不如换个人情。
麦小满的月钱,也从今年起不再减半了。两年保金,一文不差充满了,她领第一个整月钱那天,在鬼舌沟口把三百文摊在石头上,一文一文数了两遍,数完只说了一句:"利钱还在后头。"
两个人的搭伙,如今在杂役营里有个诨名,叫"一杆秤"——她是秤杆,他是秤砣,缺一边都称不了东西。歇日的滩上没人再敢占他们的位,倒常有相熟的杂役凑上来,求带一程、求指条道。带不带,指不指,两人有一套自己的章程:肯出力的带,只想沾光的不带;带了的,收获抽半成"引路钱",一文不多,一文不少。
大蔡那伙人早散了。老的老,走的走,大蔡自己托了咸叔的面子,如今也在他们的圈子外围讨口汤喝。
两本账本,各厚了一指。
他的木板早刻满了,换成了正经的纸账本——盐屿墟集上买的,蓝布面,两文钱。木板上的旧账和两年夜课的记数,一并誊进了新本子,一笔不落。她的旧水账本用完了前一半,"王印鱼"那一页记满,翻页续上,那两行没头没尾的字还压在旧页上:"望风,记账。""药钱三十文,欠。"两年了,一笔都没清。
家里也顺。年例的船每季捎一回信,姐姐的字越写越齐整:娘的咳嗽好利索了,家里翻了屋顶,添了半条船——是跟虾仔家合买的,虾仔如今也算个正经船工。姐姐十九了,说亲的人踏破门槛,她一个也没应,信里就一句:"等你出息了再说,省得人家惦记的是你,开口提的是我。"
王印鱼每季往回捎钱,捎的数目不多不少,刚够家里过得体面、又不够扎眼。这也是账——树大招风的账,他算得比谁都早。
姐姐在信里从不提婆家的事,只在末尾添一句:"娘把缸换了新的,米能装满了。"王印鱼读着那行字,心里那本账上,"家"那一页的数目,总算从负数翻成了正数。
偷师,也偷了两年。
逢双的夜,半山的窄巷,窗根下的阴影,巷口打结的网绳。两年里换过三个巡夜的执事,改过两次夜课的时辰,塌墙被修上了又被雨水泡塌,柴堆搬走了又堆回来——他跟着变,路线改了四回,暗号添了两套,麦小满望风的位置换了三处。
汛季、风暴、病卧、夜课停授,漏掉的夜他都记着数。两年偷下来,拢共两百一十一夜。
那套吐纳诀,他早背全了。
不止背全了。两年蹲窗根,各家弟子问的蠢问题、讲功执事骂人的话头、谁练岔了气被当堂纠正——他一个字不漏地听了两年,把一套诀的正面反面、坑洼岔口,全摸了个透。诀在他肚子里滚瓜烂熟,熟得他闭着眼能默出每一个换气的节点。
只是不敢练。岔气那一回的教训还压在肋下,缺的窍位口传,两年也没等到讲全的一夜——那是传功堂留的心眼:紧要的窍位,从来只在弟子入门第一课单独口授,夜课上永远只说"依前法"。
他等得起。账上说得清:本钱是全的,只欠一个先生。
十四岁这年秋天的一个逢双夜,他照旧蹲在窗根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837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