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10372" ["articleid"]=> string(7) "737440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7章" ["content"]=> string(3878) "王印鱼放慢了脚步,没接话。他知道这时候不用接。

"帮里老人后来跟我说,那场风暴其实绕得开。"麦小满继续说,"出港前一天,有个过路的修士在码头喝酒,说南边海道三日内有"蛟风",劝船帮缓两天。帮主不敢不信,可货期押着违约的银子,缓两天,一船货折一半。帮主去求那修士——求他随船走一趟,护一程,帮里凑三百两。"

"修士说了个数。三千两。"

"帮里凑不出。船就按原日子走了。"

她说到这儿停了停。不是哽咽,就是单纯地停了停,像账念到一半,翻了页。

"我后来常想那个数。"她说,"三千两,九条船,一船摊三百多两,摊到每个人头上,几十两——几十两买一条命,不贵的。可是凑不出就是凑不出。穷人的命不是不值钱,是攒不齐。"

王印鱼低声说:"我爹走的那年,村里但凡有一张一阶的辟水符,他就回来了。一张符,四十五两银。全村凑不出。"

"嗯。"麦小满点头,"一样的账。"

两笔账,隔了半个蜃沙群屿,数目却一模一样:都是拿命换不齐的价。王印鱼忽然觉得,这滩上站着的不是两个人,是两家没了的当家人,把账摊在月光底下,对着算。

两人又走了一段。潮声在很远的地方,一下,一下,像谁在黑暗里慢慢摇橹。

"我入门那天就想明白了。"麦小满忽然说,"我不是来混口饭的,也不光是来学几手本事的。"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朝着海。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总是精明发亮的眼睛照得很静。

"我要筑基。"

她说得不响,一个字一个字,像往船底压舱石。

"帮里老人说过,筑基修士,能镇一方风浪。一方——方圆百里的船,出港就不用再看天的脸色,不用再拿三千两去买命。"她顿了顿,"到那一天,谁家的船要走,我就站在港口。不收三千两。"

王印鱼站在她侧后方,看着她的背影。

十三岁的姑娘,灰布衣裳,袖口磨了边,说的是这世上最大的一句话。可他一个字都不想笑。他见过她的账本,一文一文都记得死紧的人,说出来的数,就都是真的。

"筑基。"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说,"好。"

"好什么?"

"这笔账,记我一份。"他说,"你要镇风浪,总得有人给你算清楚——风从哪边来,浪有几尺高,港里几条船。我算账比你快。"

麦小满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嗤地笑了一声,转身继续走:"王印鱼,你连气都还没引进身呢。"

"嗯。"他跟上去,"所以是记账,又不是现结。"

月光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一路铺在退潮的湿滩上。远处,最后一点纸钱的火星熄了,海面黑而平,像一本还没写字的账。

日子一旦上了轨,就快得像顺风顺水的船。

转过年去,春汛秋汛又走了一轮。王印鱼十四岁了。

个子是这两年蹿起来的,蹿得棚里的旧衣裳全短了一截,肩背被扁担和船桨磨得开了,站在赶海队里,已经比鲁大蹼矮不了多少。脸还是那张浅麦色的脸,眉眼干净,只是下颌的线条硬了,一双眼沉得更深——盐屿码头上见惯人的老人们说,这种眼睛的后生,要么早早淹死在算计里,要么就熬成个人物。

这两年山门里没出大事,小事却都顺着一个方向淌。

赶海队的双分他拿了两年多,工分册上"王印鱼"三个字后头的数,攒成了全杂役营的一桩闲谈。换工的圈子越滚越大,如今盐田、渔坊、灶房、晒符坪四下里换工,都按他当年扒出来的那张"一工抵一工贴两分"的老牌价走,牌价立住了,人人省心,倒没几个人还记得起这规矩是谁起的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837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