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10369" ["articleid"]=> string(7) "737440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4章" ["content"]=> string(3568) "陈九斤趴在堤上吐水,吐一口,哭一声。麦小满瘫坐在泥里,胳膊抖得抬不起来。王印鱼躺着,望着灰得看不出时辰的天,肋下旧伤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心口那儿却烧着一小团火——活着的火。
然后他听见堤那头的哭喊。
另一个人影,没拽回来。
没拽回来的,是盐田的一个老杂役,姓盖,棚里人都叫他老盖。
五十出头,守了一辈子结晶池,话少,就好在收工后蹲在池埂上抽两口旱烟。潮头来的时候,他在盐坨场的最里头,替一个腿软的年轻杂役顶了最后一车——那年轻的活下来了,他没有。
尸首是第二天退潮后在下滩找着的。
第三天,盐田的执事房门口贴出一张条子,念给不识字的人听:杂役盖某,抢汛殒身,按门例,抚恤纹银三两,由其原籍亲眷具结领取。
三两银。
条子底下围着的杂役们都没说话。风很冷,人一个个走散了。
夜里,男棚里有人喝了酒,闷声闷气地算:三两银,在盐屿能买七斗半米。老盖守了一辈子的结晶池,一池卤晒出的灵盐,值不值七斗半米?没人接话,也没人需要接话。
王印鱼躺在铺上,睁着眼。
他又想起入门那天在山道上看见的三色人流,想起中考那天被拖走的十七个。今天这笔账最短,短得只有一行:一条命,三两银。
宗门的秤就是这么打的。他记下了。不是记仇——记仇没用,他记的是秤星的位置。将来有一天他要是也站上称人的位置,这颗秤星在哪儿,他不能忘。
风波本该到这儿就平了。老盖无儿无女,原籍只有一个远房侄子,银子领走,人就算翻篇了。
翻篇前,出了个岔子。
发月钱那日,替老盖收拾遗物的咸叔去工头房,替死人领他生前最后一个月的月钱——老盖死在月底,那个月的工,是一天不少做满了的。
袁大斗从册子上抬起眼皮,慢条斯理地翻了翻,说:"没有了。"
"啥叫没有了?"
"老盖那个月的月钱,抵了他历年的器损、耗盐、铺位钱。"袁大斗把册子一合,"账都平了。人都没了,咸老哥,你替个死人较什么真?"
咸叔在工头房门口站了半晌,一句话没说出来,走了。
这话当天夜里就顺着棚屋传开了。传到赶海队男棚的时候,王印鱼正就着油灯核他的木板账。
他听完,手里的蚝刀停了。
死人的月钱。三百文,顶天了再加些工分贴补——袁大斗连这个都吞。
刀尖在木板上顿了顿,刻下一道新记号。
老盖的头七,在五天后。
按滩上的老规矩,头七要在海边烧纸船,送亡人上路。也按老规矩,上船之前,亡人的账得是清的——工钱有欠,人情有亏,魂就压在滩上,上不了船。
老盖的账不清。他做满的最后一个月工,三百文,压在袁大斗手里。
男棚里的老杂役们为这事憋着一股火。憋着,却没人动——动什么?告到执事房?杂役告工头,古往今来没听说赢过;堵着工头房骂?骂完了各自还得在人家手底下讨活路。火就这么憋着,憋成了一棚子的闷烟。
第三天夜里,咸叔来找王印鱼。
老头儿蹲在棚后的柴垛边,卷了半天旱烟没卷上,末了把烟纸一揉:"鱼仔,棚里老哥几个的意思……你是读过章程的人。这事,有缝没缝?"
王印鱼替他把烟卷好,递过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837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