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10368" ["articleid"]=> string(7) "737440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3章" ["content"]=> string(3544) "要么想法子把缺的补全——传功堂的窗根还得蹲,但往身上招呼的事,停;要么,就得等一个能问的人。
他还不知道,那个能问的人,再过一年,就会走到他跟前。
那人姓谭。
入门第二年的冬天,来了一场恶汛。
蜃沙群屿的冬汛,跟夏天的大汛不是一个脾气。夏汛是海在给,潮退得远,滩露得宽,人下去是去拿的;冬汛是海在要,西北风裹着潮头往岸上撞,浪是黑的,天是灰的,人下去,是去抢的——从海嘴里往外抢。
抢的是灵盐。
盐田入冬前起了最后一茬卤,结晶池里的灵盐结得正好,一坨一坨码在近岸的盐坨场上,等着入库。偏偏这时候,海上来了信:三日后有恶汛,潮头比常年冬汛高出四尺,盐坨场首当其冲——潮水一漫,半年的灵盐化成一场白汤。
山门里连夜敲了聚工的锣。
跟大汛那次一样,各坊丁口全数上滩。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没人脸上有笑模样。夏天抢汛,抢的是进项;冬天抢汛,抢的是别赔光。执事们的脸都是绷着的,杂役们把最厚的衣裳全穿上了身,外头再罩蓑衣,一个个臃肿得像滩上的石头。
风是头一天夜里到的。
抢盐抢了两天两夜。
从盐坨场到高处的盐仓,一里半的堤路。几百号人排成两条长龙,扁担、箩筐、独轮车,把一坨一坨灵盐往高处倒腾。风从海上横着刮过来,刮得人睁不开眼,挑着担子走堤,得斜着身子顶风,像纤夫拉着一条看不见的船。
王印鱼挑了两天两夜。肩膀先是疼,后来木,最后没了知觉,只剩扁担压出来的那道沟还在。他不敢停——他算过账:盐仓里每多进一担,潮头底下就少化一担;这账不是替宗门算的,是替堤上几百号人算的,盐赔光了,明年杂役的月钱只会更薄。
第三天凌晨,潮头到了。
比信里说的还高。
天没亮,海先亮了——不是日头的亮,是潮头卷起来的白沫子,在黑漆漆的海面上翻出一线惨白,隔着半里地就听见闷雷似的吼。执事们在堤上嘶喊撤人,锣敲得像炸了,可堤路上还有最后十几车盐,还有几十号杂役在盐坨场收尾。
潮头撞上盐坨场的时候,王印鱼刚把最后一担交上肩。
那一撞,天地都哑了一瞬。水墙翻过矮堤,把整个盐坨场吞了,白汤裹着黑水横着漫过来,漫过堤路,人一个个被打得东倒西歪,箩筐、扁担、蓑衣在水里乱滚。
"人!水里有人——!"
不知谁在风里喊。王印鱼扒着堤桩稳住身子,一扭头,看见退下去的浪里翻滚着两个人影,被回头水往海里带。
其中一件蓑衣他认得——补丁打在左肩上,陈九斤的。
他脑子还没算完,腿已经下去了。
冬天的海水像几百把刀,从四面八方剁进骨头缝里。他呛了一口,凭着水性往那件蓑衣扎过去,一把攥住了陈九斤的后领。陈九斤呛懵了,死死抱住他的胳膊,两个人一起往下沉——
一根船篙横着捅了过来。
"抓篙!"
是麦小满。她不知什么时候冲到了堤沿,半个身子探在水上,船篙递得又稳又准,正卡在两人中间。王印鱼一把攥住,她在上头咬着牙往回拽,堤上又扑过来几双手——鲁大蹼的、咸叔的、不认识的——一起拽。
三个人滚上堤路的时候,回头水刚好退尽。"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8378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