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10366" ["articleid"]=> string(7) "737440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1章" ["content"]=> string(3910) "哭喊声拖得很长,被两个头目连拖带架地弄远了,远成一缕,断了。
校场边上几百号灰衣裳,鸦雀无声。
那天被带走的,前后有十七个。有的哭,有的骂,有一个从头到尾一声不吭,走到场边突然回头,朝着山门的方向啐了一口。
王印鱼站在队伍里,看着,心里那杆秤压得很沉。他又想起入门那天山道上的三色人流——那时他看见的是锦、青、灰三等;今天他才看全:灰的底下,还有一等,叫"腾出去的滩"。
"王印鱼。赶海队。"
轮到他了。
管册子的翻到他那页,念:"工分,两年计双分又案,全队第……"顿了一下,"第一。大汛抢收记功一次。换工案报备一次,无违例。晒符坪当差三月,祝执事考语:"稳"。"
问话的青袍执事抬起眼皮,多看了他一眼。
"识字?"
"识。"
"谁教的?"
"在坊里跟着记账的先生认的,自己描的。"
执事从案上抽出一张符纸的废样,倒着推过来:"念。"
那是张料单,倒着的。王印鱼扫了一眼,念了,顺手补了一句:"第三行的数错了,青鳞砂二两配这个方子,多了半两。"
管册子的探头看了看,跟主考对了个眼色。
"会算。"青袍执事收回料单,伸出手,"腕。"
王印鱼把手腕递过去。执事的手指搭上来,温温的,像一股水顺着腕子探进去,在他身体里绕了一圈——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股水绕过了什么地方:绕过他练了一年多、始终纹丝不动的那口死潭。
三息。执事收手,眼皮也垂了回去。
"识字,会算,无引气。"他淡淡地报给落笔的,"再观察。"
笔尖在名册上落下去,勾了一下。
下一个。
王印鱼退出来,站回队尾。从头到尾,不到三十息。
两年的汗,两个字的考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探过的手腕,那股温温的水气早散了,皮肉底下,还是那潭死水。
再观察。
好过被拖走,不如上得了山。他站在灰压压的队伍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掂了掂,掂出它真正的分量——
宗门的意思是:再看看你。
他自己的意思是:再等等我。
中考过后,王印鱼练得更狠了。
"再观察"三个字像根刺。他知道自己拼出来的吐纳诀只有七八成——缺的那两三成,都缺在紧要处:窗纸隔音,讲功的执事声音一低,紧要的字就漏了。旁人念功课漏一句,转天问讲师就是;他漏了,只能拿自己的身子去填。
诀里说"气自海底起,如潮初动"。他不知道"海底"到底是身上哪一窍,只能一处一处试。诀里说"过尾闾,如舟过滩,宁慢勿急"——可"慢"是多慢?"急"到几分算急?没人告诉他。他就像拿着半张海图跑夜船,礁在哪儿,全靠船底去撞。
撞了一年多,死水没起潮,他反倒摸出个歪理:既然慢着不动,那就催。
诀里那句"潮来八分,留二分回涌",他一直照着"八分"练。这天夜里,棚屋里鼾声四起,他盘坐在铺上,把呼吸压到最长,一口气顶到十分,硬往那处他猜是"尾闾"的地方冲——
胸口"咯"地一声。
像船底撞上了暗礁。一股岔气从后腰窜上来,横在肋下,随即整条脊背的筋都拧了,疼得他眼前发黑,闷哼都没敢哼出声,一头栽在铺板上,蜷成了一只煮熟的虾。
那一夜他睁着眼熬到天亮。每喘一口气,肋下就像有把蚝刀在剔肉。
第二天照常出工。
赶海队下滩,他弯不下腰。弯到一半,肋下的刀就剜一下,疼出一头冷汗。他咬着牙用直腰的姿势撬蚝,慢得像个初来的新手。鲁大蹼远远看了他两眼,没说什么。陈九斤凑过来,压着嗓子:"你脸怎么白成蚝肉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8378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