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10365" ["articleid"]=> string(7) "737440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0章" ["content"]=> string(3786) "日子是被活计磨过去的,磨得没了棱角,也就没了刻度。

晒符坪的三个月期满,王印鱼回了赶海队。秋汛,冬汛,转过年,又是春汛。逢双的夜里上半山,蹲窗根,刻木板;歇日下滩,鬼舌沟,两本账。铺底木板最里侧的记号,从几行积成了一片,那套吐纳诀的残句,他前前后后拼了一年多,拼出了七八成——只是拼出来归拼出来,照着练,肚子里那口气还是死水一潭,什么潮也没起。

入门第二年的秋天,山门里贴出告示:观察期中期考核。

杂役们管这个叫"中考"。

考核前那几日,棚屋里的气味都变了。

往常收了工,男棚里是汗味、鱼腥味、鼾声和骂牌局的声音;那几日,鼾声少了,翻身的声音多了。谁都知道中考考什么——考活计,考身骨,考这两年有没有摸出气感。也谁都听说过中考的另一个名目:筛人。

"筛掉的,退回原籍。"大蔡蹲在棚门口抽旱烟,慢悠悠地说,"米和银子入门时吃进去了,吐是吐不出来的,折成三年苦役,役满放人。"他吐出一口烟,"每回中考都得筛掉一两成。宗门养人,跟养蚝一个理——头两年看看肥瘦,不上膘的,趁早腾滩。"

没人接话。棚里一半的人,都在心里掂量自己的膘。

考核前一日,还传来一个消息,是从外门那边顺着送菜的杂役传下山的:白家那位小姐,白潮音,已经炼气三层了。

入门不满两年,炼气三层。外门这一批百来号弟子,她进境头一个。传话的杂役眉飞色舞,说白小姐月例的灵石比别人多一倍,说外门的讲师提起她都客客气气,说内门已经有长老递了话,等她炼气五层就收进内门。

棚屋里听着的人,脸上都是又羡又麻的神色。同一年、同一批船进的山门,人家已经在云里了,他们还在滩上数着工分。羡完了,麻完了,各自睡觉——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跟灰衣裳不相干。

王印鱼躺在铺上,听着,没做声。

他想起测灵那天,祠堂前那个雪白衣裳的姑娘,四色的光把珠子照得像个小太阳。他不羡慕。羡慕是笔糊涂账——人家的灵根是娘胎里带的,这账没处算去。他只是把"炼气三层"四个字记进了心里的账本:入门两年,人和人的差距,已经拉开成这个数目了。

差距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差距多大。

中考那日,天阴。

杂役们按坊列队,在外门校场边上的空地上,一坊一坊地过。主考的是三个执事,当中那个穿青袍的负责问话,边上一个管翻册子,一个管往名册上落笔。

考核比想的简单,也比想的冷。

一人上前,报名字、坊口。管册子的报出他两年的工分、赏罚;问话的执事扫一眼身骨,问两三句话;末了伸出一只手,按在考核人的手腕上,闭目三息——探的是气感。有,没有,一探便知。

然后落笔。落什么,考的人看不见。

队伍挪得很快。大多数人从头到尾不超过二十息,像滩上过秤的鱼,提起来,看一眼,扔进这筐或者那筐。

轮到灶房一个姓崔的小子时,出了岔子。

管册子的念完他的工分,问话的执事皱了皱眉,探完腕,摇了摇头,落笔。边上立刻过来两个杂役头目,一左一右架住那小子的胳膊,往场外带。

那小子先是懵的,走出七八步才明白过来,猛地跪下去,膝盖砸在地上,哭喊着往回爬:"执事!执事我能干活!我一个人烧四口灶!我不要月钱行不行?!执事——我回去我娘会打死我的!我家把船都卖了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8378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