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陆寒州记了一辈子——决绝、温柔、疯狂、释然，全搅在一起，复杂得像一团打碎的颜料。
“师父，对不起。”她说，“我骗了你。”
然后她转身，朝着太阳，迈出一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身体都在崩解，黑色的血肉碎屑从身上剥落，随风飘散。
林墨眯起眼，计算着时间：“还有十秒。”
第四步，沈棠的右臂彻底碎了，骨头渣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五步，左腿膝盖以下全部化为黑烟。
第六步，她的身体已经只剩一半，左半边彻底腐烂，露出黑色的骨架和缠绕的诅咒锁链，右半边却突然泛起一抹金色的光。
那光，从丹田涌出。
起初只是一丝，像晨曦的第一缕光线，微弱、纤细，随时会灭。
但它在涨。
金色光芒对抗黑色锁链，像两军对垒，在沈棠体内厮杀。每一条诅咒锁链都被金光冲击，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什么？！”林墨脸色骤变。
金色光芒越来越强，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冲进血管、冲进骨髓、冲进灵魂。沈棠腐烂的左半边身体突然停止了崩解，黑色锁链开始断裂，一条、两条、三条，崩断的锁链化为黑烟，被金光吞噬。
沈棠悬浮起来。
不是自己飞的，是某种力量托举着她，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她从死亡线上捞了回来。
她漂浮在半空，离地三丈，身体呈现诡异的割裂状态——左半边腐烂发黑，右半边金光闪闪，中间一条分界线从额头贯穿到腹部，像阴阳太极图。
“不可能！”林墨后退一步，瞳孔剧烈颤抖，“混沌神体觉醒？！这不可能！她体内有三禁诅咒，诅咒会压制一切体质觉醒，她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觉醒？！”
执法队里有人惊呼：“林理事，她的灵魂波动在飙升，已经突破元婴境了！”
“放屁！”林墨转头骂，“她一个筑基废物，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一股恐怖的灵压从天而降，像一座大山砸下来，林墨膝盖一弯，差点跪了。
陆寒州仰头看着半空中的沈棠，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
“成了。”他喃喃，眼眶通红，“真的成了。”
金色光芒继续冲击，诅咒锁链节节败退，被逼到左半边身体的角落，死死盘踞在腐烂的血肉里，不肯退让。
沈棠的意识在混沌中苏醒。
她听见了声音——不是外界的声音，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古老、低沉、威严，像远古的神祇在低语。
“混沌初开，天地未分，你血脉里流着最初的力量。”
“三禁诅咒不过是后人加诸的封印，压得住凡体，压不住混沌。”
“醒来。”
“醒来！”
沈棠猛地睁眼。
左眼漆黑如墨，诅咒盘踞；右眼金黄如日，神体初醒。她悬浮半空，一半腐烂一半新生，一半死亡一半重生，像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神像。
她低头，看向林墨。
只是一眼，林墨如遭雷击，连退三步，脸色惨白。
“你……你……”他结巴了。
沈棠没说话。
她抬手，金色的右手握拳，诅咒锁链感应到威胁，疯狂收缩，勒进腐烂的左半边身体，痛得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混沌神体和诅咒在争夺她的身体控制权，谁都不肯退让。
金色光芒想修复腐烂的左半边，但诅咒死死盘踞，不让金光靠近；诅咒想侵蚀右半边，但金光如铜墙铁壁，寸步不让。"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807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