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三千七百币。
她盯着那堆散发着草木清香的圆形货币，眼睛里的光芒比货币本身还亮。三个月前她还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废柴，现在居然真的攒出了这笔巨款。
“发家致富第一条，种蘑菇。”沈棠把货币码成一座小山，双手叉腰，“虽然这蘑菇长得跟夜光避孕套似的。”
桌角的光脑弹出消息——是陆寒州发来的：‘暗室温度过高，夜光菇第三批孢子活性下降2%。’
沈棠翻了个白眼。这师父简直比车间主任还烦，连她暗室里的温湿度都要远程监控。自从夜光菇生意走上正轨，陆寒州就以“确保宗门资产安全”为由，在她种植区装了六个传感器。
“知道了知道了。”她随手回复，然后切到修仙论坛的匿名账号‘暗夜菇王’。
私信箱里塞满了订单咨询，但最顶端有条未读消息，发送者ID是一串乱码——这是黑市渠道特有的加密方式。
沈棠心跳加速。
三天前她在黑市悬赏‘解咒药方’，赏金五万灵植币，现在终于有回应了。
点开消息，只有一行字：‘上古残方，可解三禁诅咒。代价五万。交易方式另约。’
附件是一张泛黄药方的截图，大部分文字被模糊处理，只露出几味辅药——月光草、幽冥花、寒潭水。都是稀罕货，但至少能买到。
关键是主药那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字：阳光露。
沈棠皱眉。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对劲。
她正想搜索，暗室门突然被推开。
陆寒州穿着一身深蓝道袍走进来，手里端着杯灵茶，面无表情地看着满桌灵植币：“你又在数钱？”
“我这是在核算成本。”沈棠理直气壮地把货币往储物袋里扫，“你进我房间能不能敲门？”
“这是你的种植区，不是房间。”陆寒州瞥了眼光脑屏幕，“而且你刚才心跳加速了15%，呼吸频率提高20%——你在紧张什么？”
沈棠差点咬到舌头。这家伙连心率都能感知？灵魂绑定要不要这么变态？
她关掉消息页面：“没什么，就是收到个订单。”
陆寒州没追问，但眼神明显不信。他走到种植架前检查夜光菇的生长情况，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菌盖：“这批再等三天就能采收，预估产出四十二株。”
“师父。”沈棠突然开口，“你知道阳光露是什么吗？”
陆寒州的手指顿住了。
沉默持续了五秒。
“你在黑市悬赏解咒药方。”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沈棠能感觉到他握紧菌架的手——指节发白。
“你知道了？”
“你的每一笔灵植币支出我都能看到。”陆寒州转过身，“商业部那边早就报备过，夜光菇利润的五成归宗门，你动用的每一分钱都需要审核。”
沈棠愣住：“那你还装不知道？”
“等你自己开口。”
暗室里只剩通风系统的嗡嗡声。沈棠盯着陆寒州，突然觉得这个面瘫师父比她想象的更会算计——他一直在等她主动求助，而不是擅自行动。
“好吧。”沈棠把悬赏消息调出来，“有人给了个上古药方，但主药是阳光露。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陆寒州接过光脑，扫了一眼截图，脸色微变：“上古残方……这是三界禁药目录里的东西。”
“禁药？”
“不是毒品那种禁。”陆寒州解释，“是条件苛刻到几乎无法完成的药方，三界理事会为了不让人做无谓牺牲，直接列入禁止传播清单。”
他放大截图，指着阳光露那一栏：“这是日出瞬间，第一缕阳光照射在特定灵植叶片上凝结的露水。采集条件有三个：第一，必须是春季第一天的日出；第二，只能由受诅咒者本人亲手收集；第三，露水离叶后必须在三个呼吸内入药。”
沈棠听完，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
不能见阳光——这是她的诅咒铁律。
“所以这是个死循环。”她瘫坐在椅子上，“我需要阳光露才能解咒，但收集阳光露需要见阳光。”
陆寒州没说话，但沈棠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那种沉闷的、压抑的怒火，不是冲她，而是冲这个操蛋的诅咒。
“我可以试试。”他突然说。
“什么？”
“春季第一天是后天。”陆寒州收起光脑，“我去采集阳光露，你躲在暗处。”
“但药方上写必须本人收集——”
“那是古方的说法。”陆寒州打断她，“三界理事会收录时注明过‘本人收集’是指承受诅咒的个体，但没明确说明代收是否完全无效。”
沈棠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突然有点想笑：“师父，你这是准备钻空子？”
“这叫实证研究。”陆寒州面无表情，“后天凌晨四点，宗门后山灵雾峰，山顶有片千年灵草地，日出时会凝结露水。”
他说完转身就走，道袍带起一阵风，吹得灵植币哗啦作响。
沈棠盯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师父虽然面瘫又龟毛，但关键时刻还挺靠谱。
---
两天后，凌晨四点，灵雾峰。
天还没亮，山顶笼罩在浓雾里。沈棠裹着黑色斗篷，整个人缩在一块巨石的阴影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陆寒州站在十米外的灵草地上，手里捏着一个玉瓶。
“还有十五分钟日出。”他看了眼计时灵器，“你待在阴影里，不要动。”
“知道了知道了。”沈棠搓了搓胳膊，山顶冷得要命，雾气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师父，你确定这里有灵草？”
“千年月光草，整个宗门就这一片。”陆寒州蹲下身，指尖轻触草叶，“如果药方没错，阳光露会凝结在叶脉交汇处。”
雾气开始变薄，天边泛起鱼肚白。
沈棠下意识往阴影里缩了缩——虽然阳光还没出来，但身体已经有了预警，皮肤表面泛起细密的刺痛感。
“快日出了。”陆寒州的声音冷静得过分。
第一缕光刺破云层。
沈棠甚至没看到阳光本身，只是感觉到空气中温度骤升，紧接着全身就像被泼了硫酸——疼痛来得太快，她咬住斗篷才没叫出声。
但陆寒州那边更糟。
阳光落在灵草地上的瞬间，草叶表面确实凝出了露珠，金灿灿的，像液态的琥珀。陆寒州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露珠，露珠就直接蒸发了，化作一缕白烟。
他皱了皱眉，换了个角度再试。
还是蒸发。
连续七次，每一次都是刚碰到就消失。
“不行。”陆寒州直起身，看着手里空荡荡的玉瓶，“露水接触到我的灵力就会汽化——药方没错，必须由受诅咒者本人收集，因为诅咒本身就是‘容器’。”
沈棠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
阳光虽然没直接照到她，但仅仅是‘日出’这个事实，就足够引发诅咒侵蚀。皮肤下面像有无数条虫子在钻，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让她浑身发抖。
陆寒州快步走回来，发现她缩在阴影里，斗篷已经被冷汗浸透。
“诅咒发作了？”他蹲下身，伸手探她额头。
“没……没事。”沈棠咬牙挤出两个字，“就是普通的……疼痛debuff。”
陆寒州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她惨白的脸、发抖的嘴唇、还有眼眶里强忍着的泪——三禁诅咒的第二条‘不能流泪’，如果真的哭出来，侵蚀会更严重。
“别忍了。”他突然说，“骂出来。”
“啊？”
“诅咒不会因为你忍耐就减轻。”陆寒州面无表情，“但骂出来能分散注意力。”
沈棠愣了两秒，然后真的开骂了：“草！这什么狗屁诅咒！阳光都不能见老子是吸血鬼吗？！还有那个上古药方，谁TM写的，脑子有坑吧！本人采集？本人能采集还用得着解咒？！”
她骂得中气十足，连山顶的雾气都被震散了几分。
陆寒州嘴角抽了抽，似乎想笑，但忍住了。
等沈棠骂累了，疼痛也稍微缓解——因为太阳完全升起，诅咒反而进入了稳定期。
“所以现在怎么办？”她靠在石头上，有气无力。
“两条路。”陆寒州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找到其他解咒方法。第二，想办法绕过‘本人采集’的限制。”
“怎么绕？”
陆寒州沉默了几秒：“不知道。但三界理事会既然把药方列入禁药目录，说明以前有人尝试过，甚至可能成功过。我需要时间去查古籍。”
沈棠盯着他，突然问：“师父，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陆寒州站起身，背对着她：“因为你死了，我也活不了。灵魂绑定，记得吗？”
说完他直接往山下走，道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沈棠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个理由太官方了。
---
回到暗室，沈棠盯着光脑上那个药方截图，脑子里一团乱麻。
诅咒还在疼，那种隐隐约约的、像有人拿针慢慢扎的感觉。她打开修仙论坛，搜索‘阳光露 采集’，结果全是官方警告：‘该条目已被三界理事会列为禁药目录第37号，禁止传播相关内容。’
她又搜‘诅咒 本人采集 替代方法’，跳出来的帖子要么是广告，要么是更离谱的偏方——什么‘用至亲之血代替’、‘用百年修为凝练’、‘找个替身转移诅咒’。
“全是废话。”沈棠关掉页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暗室很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这是她过去三个月的常态——不能见光，不能哭，不能动情。三禁诅咒就像个紧箍咒，把她所有的情绪都锁死了。
但今晚，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她沈棠要承受这种东西？就因为血脉？就因为她是‘混沌神体’？她从来没求着要这破体质，也没想当什么救世主，她只想好好活着，种蘑菇，赚钱，吃点好的。
这么简单的愿望，诅咒都不给。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硬生生憋了回去——不能哭，哭了情蚀更严重，陆寒州也会同步承受。
“冷静。”她深呼吸，“一定有办法的。”
药方不行，那就换个思路。
阳光露的本质是什么？是灵草吸收阳光后凝结的露水。为什么必须由诅咒者本人收集？因为诅咒本身就是‘容器’，能容纳阳光而不被灼伤。
那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替代这个‘容器’？
沈棠突然坐起来，脑子里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科技。
现代社会，凡人科技已经发展到能模拟阳光、能采集露水、能精确控制环境参数的程度。修仙界一直看不起科技，觉得那是‘旁门左道’，但如果把修仙和科技结合起来呢？
她打开光脑，搜索‘人工阳光 模拟 光谱’。
跳出来的第一条结果是：‘高仿太阳光谱灯，可用于植物补光、医疗康复、情绪调节，支持紫外到红外全波段模拟，精确度99.7%。’
沈棠盯着屏幕，眼睛越来越亮。
如果……她用人工阳光照射灵草，模拟日出瞬间，然后在完全封闭的环境里，用机械臂采集露水，全程自动化，不需要自己接触阳光——那算不算‘本人采集’？
药方说的是‘本人收集’，但没说不准用工具啊。
“操。”沈棠一拍大腿，“我怎么这么聪明！”
她越想越兴奋，连夜开始画草图。人工阳光灯、无菌采集舱、恒温恒湿系统、自动滴管装置……虽然她不是理工科出身，但三个月种蘑菇的经历让她对‘环境控制’有了深刻理解。
关键是，这套设备需要钱。
很多钱。
沈棠看了眼储物袋——悬赏花了五万，现在只剩三千七百币。人工阳光灯最便宜的也要两万，再加上其他设备，至少十万起步。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暗夜菇王’的订单后台。
两百单，每单利润按五百币算，就是十万。只要再扩种一轮夜光菇，钱就够了。
“沈棠啊沈棠。”她自言自语，“你不仅要当蘑菇大王，还要当修仙界第一科技大师。”
光脑突然震动，是陆寒州发来的消息：‘查到一些线索。三界理事会曾有过‘代采集’案例，但需要特批。明天我去找长老会申请。’
沈棠盯着这条消息，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她回复：‘不用了师父，我有更好的办法。’
‘什么办法？’
‘科技改变修仙。’
对面沉默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沈棠没再解释。她打开购物网站，把人工阳光灯加入购物车，然后开始搜索‘机械臂 精密控制 实验室级’。
暗室里只有光脑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心。
既然修仙界解决不了，那就用凡人的智慧。
谁说修仙和科技不能共存？
她偏要试试。
（第11章 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807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