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
然后——
“咔嚓。”
护甲膝盖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整个人歪了一下，肩膀撞在岩壁上，夜光菇孢子在护甲内部剧烈翻滚，晃出一片惨绿的光。
“噗——”身后传来压低的笑声。
宋明远带着五六个内门弟子从她身边经过，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他回头瞥了一眼沈棠那身臃肿的全封闭铠甲，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嘲讽：
“沈师妹，你这是来秘境探险，还是来演铁皮罐头的？”
旁边一个圆脸女弟子掩嘴笑：“师兄别这么说，人家可是师父的宝贝徒弟，穿成这样也是怕晒黑嘛。”
“晒黑？”宋明远故意提高音量，“这地下连个鬼火都没有，她怕什么？怕自己身上的铁锈味儿招虫子？”
笑声更大了。
沈棠没吭声，不是不想怼，是护甲太紧，低头都费劲。她隔着面罩翻了个白眼，继续往里走。每一步都像在泥浆里跋涉，金属靴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
姜小鲤从后面追上来，压低声音：“师姐你别理他们，宋明远就是嫉妒你能单独进秘境。”
“我没理。”沈棠的声音从面罩滤网里传出来，闷闷的，“我在想，这护甲要是能装个轮子就好了。”
“……”姜小鲤沉默了两秒，“师姐，你的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
洞穴越来越深，头顶的裂口缩成一条细线，最后彻底消失。四周陷入纯粹的黑暗，只有护甲缝隙里渗出的微光勉强照出脚下崎岖的石路。
空气变得潮湿阴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腐臭味。
沈棠的诅咒纹路在护甲下隐隐发烫，像是什么东西在回应这地底的某种气息。她皱了皱眉，加快了速度。
前面传来宋明远的声音：“都小心点，这里已经是噬魂蛛的领地范围了。”
话音刚落，洞穴深处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同时划过岩壁。
沈棠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前方的黑暗里突然炸开一片幽蓝色的光——那是蛛群的眼睛，密密麻麻，至少上百只。
“是噬魂蛛群！”有人尖叫。
蓝色的光点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速度极快。沈棠看清了领头那只——体型有脸盆大，八条腿上长满倒刺，口器里滴着粘稠的毒液。
她下意识想拔剑，但护甲手臂的关节卡了一下，剑柄从手里滑脱，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废物就是废物。”宋明远的声音突然从侧面传来，带着一种诡异的冷静。
沈棠转头，看见他正朝自己这边退过来——不，不是退，是故意引怪。
那群噬魂蛛被他的一道攻击激怒，转而朝沈棠的方向冲来。
“宋明远你疯了！”姜小鲤大喊。
宋明远面无表情地往后一跃，消失在岔道里，其他弟子也纷纷四散逃开。
沈棠面前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蓝色眼睛。
“操。”她难得爆了句粗口。
转身就跑——但护甲实在太沉了，每一步都像在腿上绑了铅块。蛛群的速度快得离谱，最近的那只已经跳上了她的后背，爪子疯狂刨着金属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
更多蜘蛛爬了上来。
沈棠被扑倒在地，面罩上糊满了蜘蛛的体液和毒液。她拼命挣扎，但护甲的关节被蛛丝缠住，动弹不得。
“刺啦——”
左臂的护甲被撕裂，冰凉的空气接触到裸露的皮肤。
沈棠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是冷。
时光。
她看见了光——远处岩壁上附着的一簇荧光苔藓，发出的微弱绿光。
诅咒纹路瞬间剧痛，像有无数根针从骨头里往外扎。沈棠咬住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第二块护甲被撕开。
更多的光涌进来。
死亡的气息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喉咙。
就在第三只蜘蛛的爪子即将划开她面罩的瞬间——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破空声，没有灵力波动。
只是纯粹的、碾压一切的杀意。
数十只噬魂蛛同时爆开，绿色的体液溅了沈棠一身。她还没来得及眨眼，剩下的蛛群已经化作碎片，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洞穴恢复了黑暗。
荧光苔藓被气浪震碎，光消失了。
沈棠大口喘着气，手在发抖。她听见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蛛丝堆里拽了起来。
“师父。”沈棠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陆寒州站在她面前，白袍上沾了几滴绿色的蛛血，表情冷得像千年寒冰。他低头看了一眼沈棠撕裂的护甲，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怒意。
“谁干的？”
声音很平静，但沈棠听出了杀意。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远处突然传来宋明远的惊呼：“陆——陆长老？！”
陆寒州转头，目光落在那条岔道口。宋明远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像是见了鬼。
“我问你，”陆寒州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谁干的？”
宋明远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突然扑通一声跪下来：“长、长老，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失手——”
“失手？”
陆寒州抬手。
一道指风弹出，宋明远的右臂瞬间扭曲成诡异的角度，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废你一条手臂，算是轻的。”陆寒州声音依旧平静，“回去告诉宋家，再有下次，废的不是手臂。”
宋明远疼得说不出话，被其他弟子连拖带拽地架走了。
洞穴里只剩下沈棠和陆寒州，还有满地蜘蛛的残骸。
沈棠靠着岩壁，护甲已经破了大半，露出里面被汗浸湿的里衣。诅咒纹路还在隐隐作痛，但比刚才好多了——光消失了，纹路重新沉寂下来。
“师父，你怎么跟来了？”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不是说好了暗中保护吗？你这出场也太高调了，比我还像主角。”
陆寒州没接话，脱掉外袍披在她身上，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护甲不顶用。”他说。
“顶用的，只是没想到会遇上蛛群——”
“我说不顶用就是不顶用。”
沈棠闭嘴了。她看见陆寒州的指尖在微微发抖，那不是冷，是后怕。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她正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陆寒州的通讯符突然亮了。
不是普通的传音符，是宗门长老会的紧急召集令——赤红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洞穴里格外刺眼。
陆寒州看了一眼，眉头微皱，没有接。
通讯符又亮了三次。
第四次的时候，里面直接传来大长老的声音，苍老而严厉：“陆寒州，你私自进入幽月秘境，违反了宗门禁令。现在立刻撤回，否则按叛逃处理。”
陆寒州沉默了三秒，语气平淡：“我弟子遇险，我救她，天经地义。”
“秘境试炼本就生死自负，你身为长老，不该干预。况且你的身份特殊，一旦暴露，会给宗门带来灭顶之灾。”大长老的声音不容置疑，“立即撤回，这是命令。”
陆寒州攥紧了通讯符，指节发白。
沈棠看着他的侧脸，突然笑了：“师父，回去吧。”
“……”
“我真的没事，护甲补补还能穿。”她拍了拍胸口的护甲板，结果拍下一片蜘蛛碎壳，“你看，这不还好好的嘛。”
陆寒州转过头看她，那双总是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睛里，翻涌着沈棠从未见过的情绪。
良久，他开口：“秘境深处有一株千年朱果，能暂时压制诅咒一个月。你去找它，拿到之后立刻退出。”
“好。”
“记住，不要硬撑。”
“记住了。”
陆寒州又看了她一眼，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通讯符的光芒彻底熄灭，洞穴恢复了死寂。
沈棠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这才发现腿软得厉害。她低头看了看被撕烂的护甲，又看了看满地的蛛尸，突然笑出声来。
“妈的，宋明远你给老娘等着。”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把陆寒州的外袍裹紧。衣领上残留着清淡的松木香，让她的心跳莫名平稳了一些。
姜小鲤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小脸煞白：“师姐你没事吧？宋明远他——他简直不是人！”
“没事，死不了。”沈棠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走吧，继续往里。”
“还要进去？”姜小鲤瞪大眼睛，“你护甲都破了！”
“师父说里面有朱果，能压诅咒。”沈棠顿了顿，眯起眼睛，“而且，既然宋明远这么想让我死，我得活着出去，好好跟他算这笔账。”
姜小鲤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跟在她身后。
洞穴深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
沈棠的诅咒纹路又开始隐隐发烫，比之前更强烈。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纹路，眼神变得锐利。
刚才被蛛群围攻的时候，她隐约感觉到——这些蜘蛛不是偶然出现的，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故意引过来的。
而宋明远，不过是个棋子。
真正的猎手，还在暗处。
（第4章 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807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