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盯着玉简里刚刷出来的宗门公告，手指头在虚拟屏上戳了三下，确认自己没看错数字。
三——万——！
她现在的全部身家是零。不对，准确说是负债——上次打翻食盒，陆寒州记账五枚灵植币。
“这秘境，我必须去。”
她翻身从石床上坐起来，诅咒纹路在手背上隐隐发烫，像是在提醒她：三个月，十万币，少一枚都可能死。
玉简又震了。
容鹤闲的私信弹出来，语气一如既往地欠揍：小可怜，听说你报名秘境了？就你这小身板，进去给幽月兽塞牙缝都不够吧。
沈棠翻了个白眼，打字回复：你管我。
对面秒回：我赌你活不过第一关，赌注十枚灵植币。
赌了。
沈棠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要是活过了，你得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到时候告诉你。
容鹤闲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沈棠没再理他，开始翻秘境细则。
幽月秘境，位于宗门地下三百丈的天然溶洞群，每五年开启一次。内部生长着大量阴属性灵植，但同时也栖息着幽月兽——二阶到四阶不等，攻击性极强。
规则很简单：每人携带一枚传送符，三天内采集灵植积分最高者胜。遇险可捏碎传送符退出，但积分清零。
“地下洞穴……没有阳光。”
沈棠眼睛亮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腕上缠绕的诅咒纹路，那道黑色的血管状线条在夜光菇的微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三禁诅咒第一条——不能见阳光。
但如果全程在地下，阳光根本照不进来。
“这是个漏洞。”她喃喃自语，心跳开始加速，“一个可以让我光明正大走出去的漏洞。”
十五年。她在暗室里关了十五年，连窗户都没开过。每次陆寒州送灵食进来，开门的那一瞬间，她都要下意识地缩进角落，生怕走廊里的灯笼光泄进来。
不是矫情。是诅咒会死人的那种怕。
但如果这次能进秘境，哪怕只是三天，至少证明她可以离开这间暗室，走到更远的地方去。
玉简又震了。
这次不是私信，是宗门任务频道的全员广播。
通知：幽月秘境报名将于今日酉时截止，目前参赛者名单——
一排名字刷下来，沈棠看到了熟人。
宋明远。灵植堂首席弟子，筑基中期，去年秘境排行第二。
还有几个内门弟子的名字，全是筑基以上。
沈棠的修为？练气三层。而且还是靠陆寒州渡灵力养着的那种虚浮修为。
她继续往下翻，在名单最末尾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沈棠，练气三层，灵植堂编外学徒。
评论区已经炸了。
练气三层？我没看错吧？
这谁啊，送死去了？
好像是掌门关在暗室里的那个……诅咒患者？
啧，想钱想疯了。
沈棠面不改色地关掉玉简，开始翻箱倒柜。
她从石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材料——灵蚕丝、幽铁片、密封胶泥、还有三块她从废料堆里捡回来的碎灵石。
这些都是她过去两个月偷偷攒的。
“本来是想做个送饭机器人，现在看来得先升级成战甲。”
她盘腿坐在地上，从箱子里抽出灵蚕丝开始编织。
灵蚕丝韧性极好，但很难塑形。沈棠试着折了几下，发现凭自己的灵力根本没法让它定型。
“早知道当初该多攒点灵石。”
她咬咬牙，拿起一块碎灵石捏碎，把粉末洒在灵蚕丝上，然后用微薄的灵力慢慢引导。
粉末闪烁了一下，灵蚕丝微微变形，但还是软塌塌的。
“再来。”
第二块碎灵石，第三块。
灵蚕丝终于勉强撑起了一个圆柱形的轮廓，但歪歪扭扭的，像条被踩扁的蛇。
沈棠盯着这个半成品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丑是丑了点，但能穿就行。”
她继续埋头干活，手指被幽铁片划了好几个口子，血珠子渗出来，滴在灵蚕丝上。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灵蚕丝吸收了血液后突然绷紧，表面的灵力纹路变得清晰起来，整个结构像活了一样自动收紧、塑形，最后变成了一个贴合身体曲线的护甲轮廓。
沈棠愣住了。
“……我的血还有这功能？”
她低头看看手腕上的诅咒纹路，那些黑色的线条正在微微发光，像是刚才那一瞬间被激活了什么。
但光芒很快熄灭，纹路又恢复了死寂的黑色。
沈棠没多想，继续组装护甲。
两个时辰后。
“当当当当——！”
沈棠把成品举到夜光菇下，得意地转了一圈。
那是一件全封闭的连体护甲，从头包到脚，面部位置镶了一块打磨过的幽铁片当护目镜，嘴巴和鼻子位置开了几个小孔，外面贴了一层过滤灵气杂质的灵蚕丝膜。
整体造型……怎么说呢。
像个会走路的铁皮罐头。
“丑归丑，但绝对密不透光。”沈棠拍了拍护甲，发出哐哐的响声，“阳光，你给我死外边儿去。”
她试着穿上。
护甲内部的灵蚕丝垫层很软，但幽铁片的外壳又硬又沉，走起路来像是背了两袋米。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她深呼吸，推开暗室的门。
走廊里的灯笼光照在护甲上，幽铁片反射出暗沉的光。沈棠站在门口，犹豫了三秒。
诅咒没有发作。
手背上的纹路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确认这层护甲确实挡住了所有光线。
“成了！”
她差点跳起来，但护甲太重，只是原地晃了晃。
沈棠一路哐哐哐地走向掌门殿，路上遇到了两个灵植堂的弟子。
那两个弟子先是吓了一跳，然后交头接耳。
“什么东西？”
“好像是……人？”
“穿成这样，脑子有病吧。”
沈棠冲他们比了个拇指：“懂什么，这叫时尚。”
掌门殿。
陆寒州正站在沙盘前推演秘境地形，听到哐哐的脚步声抬起头。
然后他愣住了。
一个铁皮罐头走进来，护目镜后面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
“师父。”铁皮罐头举起手，瓮声瓮气地说，“我要报名。”
陆寒州沉默了三秒。
“脱了。”
“不脱。”
“我说脱了。”
“除非你答应让我去秘境。”
陆寒州放下手里的玉简，揉了揉太阳穴。
十五年。他养了这个徒弟十五年，从三岁养到十八岁，自认已经见识过她所有离谱的操作。
但每次她都能刷新下限。
“沈棠。”他语气平静，“你不能见阳光。”
“秘境在地下三百丈，没有阳光。”
“幽月兽的攻击会撕裂护甲。”
“我用的是幽铁片加灵蚕丝双层的，四阶以下破不了。”
“你灵力不够催动传送符。”
“我把传送符改成手动触发的了，不用灵力。”
陆寒州又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铁皮罐头，想说你的炼器水平太差，想说秘境里不止有阳光还有别的危险，想说以你的修为进去就是送死。
但沈棠没给他机会。
她从护甲侧面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了幽月秘境已知的所有洞穴路线、灵植分布区域和幽月兽的活动范围。
“我研究过前五届的秘境记录。”沈棠的声音从护甲里传出来，闷闷的但很坚定，“幽月兽怕火，我带了六枚火球符。灵植采集需要专用玉铲，我用自己的灵植币买了一把。食物和水够撑五天。”
她顿了顿，护目镜后面的眼睛眨了一下。
“师父，我不是去送死的。我是去赚钱的。”
陆寒州的手指在沙盘边缘敲了两下。
他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那些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条都是真的有用信息。
这个孩子，是真的准备了很久。
“你知道宋明远也会去。”他说。
“知道。”
“他上次秘境排行第二，这次志在第一。”
“知道。”
“他如果针对你，你连捏碎传送符的机会都没有。”
沈棠沉默了一秒，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护目镜。
“所以我做了这个。”
她从护甲里掏出一枚黑色的珠子，大概指甲盖大小，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阴煞珠？”陆寒州微微皱眉。
“对。”沈棠嘿嘿笑了一声，“我拿三顿饭换来的，容鹤闲从黑市帮我淘的。捏碎之后会在周围形成一个持续一炷香的黑暗领域，所有光源都会被吞噬。”
她看着陆寒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师父，我虽然修为了，但我不傻。我知道谁想让我死，也知道怎么活下去。”
掌门殿安静了很久。
陆寒州转过身，背对着沈棠。
他的背影看起来很高大，肩膀线条绷得很紧，像是在做某个艰难的决定。
“你确定？”
“确定。”
“哪怕可能会死？”
沈棠又笑了，这次笑声很轻，不像平时那么沙雕。
“师父，我本来就没多少时间了。三个月，十万灵植币。如果我在暗室里等死，那我连最后一搏的机会都没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诅咒纹路在护甲缝隙里露出一小截，黑色的，像是某种倒计时。
“我想活着。”她说，“哪怕只有三天能走出去看看，也比十五年闷死在暗室里强。”
陆寒州的手握紧了沙盘边缘。
“报名截止前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他声音很淡，“回去吧。”
“谢谢师父！”
沈棠哐哐哐地跑了出去，铁皮罐头在走廊里发出欢快的噪音。
等她走远，陆寒州才转过身。
他走到书案前，从暗格里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影”字。
灵力注入，令牌表面浮现出一行小字：暗部，三人，随行待命。
“掌门。”门外传来弟子的声音，“宋明远求见。”
“让他进来。”
宋明远走进掌门殿，一身蓝色内门弟子袍，腰佩灵植堂首席令牌，走路的步伐都带着几分傲气。
“弟子见过掌门。”他拱手行礼，“弟子有一事禀报。”
“说。”
“幽月秘境报名名单中有一名编外学徒，修为炼气三层，且身患三禁诅咒。弟子认为此人参赛会影响秘境秩序，且若在秘境中发生意外，会对宗门声誉造成损害。”
宋明远说得恭敬，但语气里的轻蔑藏都藏不住。
“恳请掌门取消她的资格。”
陆寒州看着他，没说话。
殿内的温度好像突然降了几度。
“宋明远。”
“弟子在。”
“你进入秘境的目标是什么？”
宋明远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板：“自然是夺魁，为宗门争光。”
“那一个炼气三层的编外学徒，值得你专程跑来一趟？”
宋明远脸色微变。
陆寒州走到他面前，身高差让宋明远不得不仰头。
“秘境规则，筑基以上才可报名。她能报上名，说明有人确认过她的资格。”陆寒州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宋明远的耳朵，“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宋明远额头渗出冷汗。
“弟子……弟子不敢妄加揣测。”
“那就别揣测。”
陆寒州转身走回沙盘前。
“退下。”
宋明远咬牙行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来。
“掌门。”
“嗯。”
“秘境里的事，弟子会尽量照顾她。”
“尽量？”陆寒州没回头。
宋明远后背一凉，快步走了出去。
夜幕降临。
暗室里，沈棠躺在石床上，穿着护甲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天就要进秘境了。
她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护甲下面心脏的跳动。
噗通。噗通。
很快，很有力。
“我不会死的。”她对着黑暗说，“我还没攒够十万灵植币，还没找到解咒的办法，还没……还没见过阳光长什么样。”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往生镜里看到的那片麦田。
阳光是金色的。
她从未见过，但梦里有过。
玉简突然震了一下。
沈棠拿起来一看，是容鹤闲发来的消息：小可怜，我刚打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
这次秘境，有人额外加注了奖励。
什么意思？
除了宗门的三万灵植币和破障丹，还有一个匿名赞助者提供了额外奖励——谁能拿到秘境核心区域的‘幽月之心’，奖励十万灵植币。
沈棠猛地坐起来。
十万？！
消息准确？
我容鹤闲什么时候骗过你？
上次你说夜光菇能吃，我吃了三天拉肚子。
……那是你肠胃不好。
沈棠盯着玉简屏幕，手指在“十万灵植币”那行字上反复摩挲。
三万加十万，十三万。
够买材料了。
甚至还能剩一点。
知道匿名赞助者是谁吗？她问。
容鹤闲隔了一会儿才回复：查不到，对方用了三界理事会的加密渠道。
三界理事会。
沈棠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玉简。
又是这个组织。
收购血液样本的是他们，加注秘境奖励的也是他们。
为什么？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诅咒纹路。
那些黑色的线条在夜光菇的微光下像是在呼吸，一明一暗。
一明一暗。
像是某种倒计时。
暗室外，走廊尽头。
陆寒州站在阴影里，看着那扇紧闭的石门。
他的手里捏着那枚黑色令牌，令牌表面浮现出一行新的信息：暗部已就位，秘境入口布防完成。
他收起令牌，目光落在石门上。
“沈棠。”
他轻声说了一句。
没人听到。
但石门上刻着的守护阵法亮了一下，像是回应。
（第3章 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807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