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气丹，他在坊市见过，练气修士的常用丹药，一颗正品能卖一块灵石。眼前这枚黑乎乎的东西，鬼知道是多少炉废品里攒出来的。药性没控好的废丹，说得好听是废丹，说得不好听，里头药性乱窜，跟毒药也差不了多少。
“吃啊。”韩丹师敲了敲桌子，“愣着干什么，又不是毒药。”
许逸深吸一口气，把丹药塞进嘴里。他没敢嚼，喉头一滚，整颗咽了下去。
药丸顺着喉咙滑进肚里，头几个呼吸，什么动静都没有。他正想松口气，忽然，丹田的位置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烧红的铁，一股热流轰地炸开，横冲直撞地往四肢百骸里钻。
许逸闷哼一声，膝盖一软，整个人蜷在了地上，像一只被扔进油锅的虾。
疼。先是烫，烫得人头皮发麻，接着是胀，胀得五脏六腑都要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再后来是麻，麻得两条胳膊都不像是自己的了。那股热流在体内横冲直撞，一会儿往左窜，一会儿往右钻，把他的身子当成了一处战场。
“说说，什么感觉？”韩丹师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不紧不慢，像在等一盘菜出锅。
许逸疼得直抽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可他还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他死死攥着拳头，把那股热流的方向、位置、轻重，一样一样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张开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热……从肚脐往下三寸，先热，烧得慌……”
“嗯。”
“然后胀，胀得发麻，顺着两条胳膊往上窜，窜到肘弯就停住了……”
“还有呢？”
“胸口……闷，像压了块石头，喘不上气……后背发凉，冷汗，一层一层地出……两条腿也麻，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浸在冰水里……”
他疼得蜷成一团，却越说越细。哪个地方疼到什么程度，热往哪个方向走，麻到哪儿，闷在哪儿，一样一样往外倒，倒得又清楚又老实。
韩丹师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支笔，一边听，一边在纸上记，脸上渐渐浮出满意来。
“行了。”他搁下笔，把纸收好，“你倒是个能忍的。那些修士试药，一个个咋咋呼呼，疼一下就鬼哭狼嚎，什么都说不清楚。你这凡人，倒比他们强。”
他数出七两银子，丢到许逸面前：“多给你二两，拿去买点补药。”
许逸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打颤，胳膊上全是鸡皮疙瘩，可他硬是扯出一个笑来，弯腰把银子拾了：“多谢丹师。”
出了丹房的门，日头一晒，他眼前发黑，赶紧扶住墙。胃里翻江倒海地往上涌，他蹲在巷子口的墙根下，把中午吃的饭吐了个干净。
吐完了，他抹了把嘴，攥着那七两银子，心里又酸又热。酸的是，这钱是拿命换的。热的是，照这个挣法，他离那五十块灵石，又近了一大步。
他靠着墙根，缓了好一阵，两条腿才不抖了。他算了算，一场五两，一月试两场，就是十两，抵得上他过去跑一个半月的腿。伤就伤吧，韩丹师说了，废丹死不了人。只要人没死，就还能接着挣。
下午，他回了陈老的书摊，帮着收拾旧书。陈老瞅了他一眼，忽然问：“脸色这么白，病了？”
“没有，就是跑累了。”许逸咧嘴一笑，“晒的。”
陈老“嗯”了一声，没再问。可许逸总觉得，那双老眼在他脸上，多停了一会儿。
夜里，他蜷在硬板床上，胃里还像揣着一团火，一阵一阵地翻腾，烧得他睡不着。他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贴身藏着的灵石，攥在手心里。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传上来，把那股火烧火燎的劲儿压下去一些。"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743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