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07920" ["articleid"]=> string(7) "737434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7647) "“去两天,别进深山。采不着就回来,命比草值钱。”

钱掌柜的话还挂在耳边,许逸已经站在了黑风山脉的山口。

天刚蒙蒙亮,山里的雾还没散。山口稀稀拉拉停着几辆牛车,有几个采药人正往山里走,有背着药篓的,有挎着柴刀的。他们看了许逸一眼,见他一个半大小子,没人搭话。许逸也不在意,紧了紧腰带,抬脚进山。他回头看了一眼坊市的方向,那里炊烟袅袅,正是吃早饭的时候。他咽了口唾沫,把干粮袋往肩上甩了甩。

他背上药篓,手里攥着药锄,按笔记上的路线,往第一处标着“菌芝”的西坡背阴处走去。药篓是钱掌柜借他的,药锄是花二十文从铁匠铺买的,磨得锃亮。他摸了摸锄刃,在心里把笔记上那几条认草的法子又过了一遍。

黑风山脉外围,比许逸想象中要安静得多。进了山,林子密了,光线暗下来,鸟鸣声也渐渐稀了,只有脚踩落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风声。

许逸走得很慢,走两步就要停下来看看周围。山里静,一点响动都传得远,他不敢大意,把脚步声也放轻了。笔记上写,进山先看路,退路留三分。他每走一段,就回头看看来时的方向,把地形记在心里,生怕走岔了路。

到了那处山坡,许逸蹲下来,果然看见坡上稀稀拉拉长着几丛止血草。

可等他走近一看,心就凉了半截。

那些止血草,大多被人采过了,剩下的不是长得矮小,就是被踩得东倒西歪,品相好的几乎一株不剩。坡上还留着几道新踩的脚印,看茬口,是昨天才采过的。许逸蹲下来,扒开草丛看了看,底下连根都被人刨了。他皱了皱眉,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这地方,怕是被人采过好几茬了。”许逸蹲在坡上,心里盘算着。

笔记上说,好位置的草,早被人薅光了,想采到好草,得去别人嫌远嫌偏的地方。这话听着简单,做起来难。嫌远嫌偏,说明路难走,风险大,可也说明,去的人少,草长得好。

他翻开笔记抄本,对照着看,最后把目光落在一处标注“西坡背阴处,菌芝”的位置。西坡,背阴,路远,还要翻一道山梁,笔记上特意标了“路难行”三个字。

许逸想了想,把药篓背紧,往西坡方向走去。

果然,越往西走,路越难走。山道又窄又陡,两边的灌木长得比人还高,他一路拨开枝条,艰难地往前走,胳膊上被划出道道血口子。有几处陡坡,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的。坡上碎石多,一踩就往下滑,他不敢快,一只手抓着灌木根,一只手撑着地,一步一步地挪。挪到半坡,他停下来喘气,回头一看,来路已经淹没在林子里。

可等他翻过山梁,站在西坡上时,他愣住了。

坡上,一片一片的止血草,长得又高又密,叶片肥厚,在背阴处的潮湿空气里泛着油亮的光。还有几丛他认得出的聚灵花,开得正好,蓝盈盈的。

许逸兴奋得差点叫出声来。他压住心头的欢喜,没敢喊,先蹲下来,仔细认了一遍,确认没错,才开始动手。他小心翼翼地采药,一株一株,按笔记上说的,采茎不采根,留着根,明年还能长。

他采药有个习惯,采一株,看一眼品相,品相好的放左边,一般的放右边,太嫩的、太老的,留着不采。种地的人都知道,地要养,草也要养。他爹说过,上山采药,最忌连根刨,刨绝了,后人都没得采。他不懂大道理,只知道这话对。他爹还说,他的眼睛毒,地里长的东西,是肥是瘦,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话他从前不信,如今蹲在草坡上,倒觉得有几分道理。

半天下来,他的药篓里,装了满满一篓品相上乘的灵草。

许逸直起腰,捶了捶酸疼的腿,心里盘算着:这一篓草,少说能卖几两银子,抵得上他在药铺干一个月的工钱。他在心里默默算了算,这一篓要是全卖了,加上攒的,离那本《五行炼气诀》又近了一步。

他正得意,忽然听见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许逸动作一僵,慢慢转过头。

灌木丛下,一条花蛇正吐着信子,缓缓朝他游过来。那蛇不算大,可花纹艳丽,一看就不是善茬。它竖着半截身子,信子一吐一吐,盯着许逸的脚,像是在打量这块肉值不值得下口。他想起笔记上写的,蛇怕硫磺。他怀里没带硫磺,也不敢乱动,只能一步一步往后挪。

蛇!

许逸脑子里嗡的一声,本能地往后一退。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药篓子甩飞出去,灵草撒了一地。他心疼得不行,可人在坡上滚着,哪顾得上草。他在坡上滚了好几圈,磕得胳膊肘生疼,直到被一棵老树挡住,才停下来,摔得鼻青脸肿。额头磕青了一块,嘴角也磕破了,渗出血丝,他伸手一摸,满手是土和血。他趴在地上,疼得直抽气,膝盖磕在石头上,破了一大块皮,血渗出来,把裤腿都染红了。他撕了条布,胡乱缠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一瘸一拐地爬起来。

那条花蛇倒是没追来,早就钻进灌木丛不见了。

许逸松了口气,正要回去捡药篓,他先把散落的灵草一株一株捡回来,装回药篓,数了数,丢了三株大的,还剩半篓。他心疼地咂了咂嘴,也没办法。忽然他发现,自己滚下来的这个位置,跟他刚才采药的山坡,隔着一道山脊。

山脊另一侧,是一处他在地图上没见过的小谷地。

谷地里,草木葱茏,比他刚才采药的那片山坡,长得还要密。隔着老远,他都能看见谷地里星星点点的花,有止血草,有聚灵花,还有几株他不认得、但看着就品相不凡的草。

许逸的心跳,一下一下地快起来。他记得笔记上写过,灵草长得好的地方,要么是灵气足,要么是没人来过。这片谷地,八成是后者。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摸进谷地,往里走了十几步。

谷地里的灵草,比他想象中还要多。止血草成片成片地长,聚灵花开得密密匝匝,还有一丛他只在笔记上见过的菌芝,顶着小伞盖,肥嘟嘟的。他数了数,光他认得出的,就有五六种。他蹲在那儿,一时竟忘了疼,也忘了那声还没响的兽吼。

许逸蹲下来,刚要伸手,忽然听见谷地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

吼声不大,但带着一股子腥气,震得他头皮发麻。

许逸手一抖,药锄差点脱手。

他僵在原地,进退两难。谷地深处的兽吼又响了一声,这次更近了。他听得出,那吼声里的不耐烦,像是在警告他,别再往前了。

许逸攥紧药锄,额头上渗出汗来。他想起笔记上那句,贪字头上一把刀。

他咬了咬牙,狠狠心,把已经攥在手里的两株灵草扔回地上,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山脊上爬。

命要紧。

草再好,也得有命采。可他爬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谷地。草还在那儿,跑不了。他记住了这个位置,也记住了那声吼,那吼声闷闷的,在他耳朵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他爬上山脊,又回头望了一眼。谷地隐在林子里,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来日方长。等他有备而来,再会会这片谷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743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