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07913" ["articleid"]=> string(7) "737434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7710) "“许逸,把这包药给西街的赵仙长送去,回来赏你五文,跑快些!”

钱掌柜把一包油纸包的药材塞进许逸手里,又低头拨他的算盘。许逸应了一声,把药包往怀里一揣,撒腿就往外跑。跑到街口,他又折回来,把药包重新裹了裹,确认严实了,才又跑出去。

这是他到济仁堂的第十一天。

三天试用期早过了,钱掌柜留了他,工钱也按说好的给,一天三十文,管两顿饭。后来又见他认草认得快,手脚又利索,便把跑腿的活也交给他:给坊市里的修士送药、送信、捎东西,跑一趟三五文,远一点的十来文,一天下来,能挣几十文。

一上午,他跑了三趟:一趟给丹房送止血草,一趟给镖行送信,一趟给西街的赵仙长送药。丹房那趟,他帮着卸了半车柴;镖行那趟,管事的还认得他,丢给他一枚铜板当赏钱,说跑得还算快。前两趟都顺当,最后一趟,出了岔子。

许逸把每一文都记在账上。他识字不多,算数却好,这是种地时练出来的。几亩田,几斗粮,几文钱,账算不清,日子就过不下去。他在怀里揣着块小木板,上头刻着道道,送一趟,刻一道;挣了钱,再拿指甲刮一道。木板上刻的道道,密密麻麻,他每天晚上都要数一遍,数完,心里才踏实。

跑腿跑得多了,坊市的街巷,他比本地人还熟。哪条街卖什么,哪家铺子什么脾气,哪个时辰人多,他一清二楚。更重要的是,他见识了坊市的另一面。

修士们谈买卖,讲恩怨,说哪个门派又收了个好苗子,哪个散修在黑风山脉折了腿,哪家的丹方涨价了。许逸送药送信,常能听见一耳朵。他不插嘴,只竖着耳朵听,把有用的话,一句一句记在心里。

有一回,他在一间茶楼门口等客人取信,听见里头两个修士压着声音说话,说什么“货”“价钱”“西头老地方”。他没听懂,却把那几个字记住了。后来才慢慢明白,坊市里有些买卖,是不能摆到明面上的。

比如,西头散修摆摊区的止血草,比药铺里便宜两成;比如,坊市里收灵材的铺子,逢五收价高;比如,那些穿绸衫的修士,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往往不是一回事。这些话,钱掌柜未必在意,伙计们听个热闹就过去了,许逸却像宝贝一样,一条一条收着。他隐隐觉得,这些门道,早晚用得上。

他还摸清了坊市的性子:早上是凡人赶集的时候,修士们爱在午后和夜里出来;药铺午时最闲,茶楼酉时最忙。这些时辰,他都记在心里。

这天,他给一位老修士送药,走到半路,忽然下起大雨。坊市的雨来得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往下砸,他护着怀里的药包,钻进路边的屋檐下躲雨。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跟门帘子似的,他缩在角落里,把身子弓起来,护住胸口那块凸起。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屋檐下很快站满了人。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药包,油纸包了三层,外头还裹着他自己的旧衣裳,湿是湿不了的,就是怕耽误时辰。雨下了小半个时辰才小些,他顾不得鞋里灌满了水,拔腿就跑。

送到时,比约定的时辰晚了小半个时辰。

老修士开门,见他淋得浑身透湿,药包却裹得严严实实,一点没湿,皱了皱眉:“怎么才送来?”

“对不住仙长,”许逸赔着笑解释,“半路下了大雨,我怕药淋坏了,躲了会儿雨,耽搁了。”

老修士接过药包,打开看了看。药包三层油纸,外头还裹着他自己的旧褂子,解开时,里头几味药材整整齐齐,一片叶子都没乱。老修士又抬眼打量他:“你为了这包药,把自己淋成这样?”

“药是仙长要的,淋坏了耽误仙长的事。”许逸老实说。

老修士没说话,转身进屋。许逸站在门口,心里七上八下的,寻思着是不是要扣钱。片刻后,老修士出来,手里捏着一块碎银子,塞进他手里:“拿着。你这后生,实诚,比那些油嘴滑舌的强。”

许逸愣住了:“仙长,这……”

“赏你的,拿着。”老修士摆摆手,关门进去了。

那块碎银,足有二两多,抵得上他跑十几趟腿,抵得上他在码头扛一个月的麻袋。他把银子翻过来,借着月光又看了看,才揣进怀里,心里踏实得不行。许逸攥着那块碎银,在雨后的街上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想了想,没舍得买吃的,也没舍得买新鞋,拐进街角一家卖杂货的铺子。他饿着肚子,在铺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把几样东西看了个遍:一双草鞋,三文;一顶斗笠,五文;一本旧书,十文。他咬咬牙,用十文钱买了两本最便宜的杂学册子。一本叫《散修十忌》,一本叫《坊市杂闻录》,都是那种没人要的旧书,封皮卷边,纸都黄了。

卖杂货的掌柜见他挑书,笑了:“这年头,还有人买书?还是这种没人要的旧书。”

许逸说:“有用。”他把两本册子揣进怀里,走出门,又忍不住摸了摸,心里竟有点发烫。

夜里,他回到药铺后头那间小屋,就着油灯,一个字一个字地啃那两本册子。

他认字不多,但肯下功夫。认不全的字就猜,猜不准就记下来,第二天去问钱掌柜,问不到就去问街上的先生。钱掌柜烦他,骂他两句,还是告诉他。

《散修十忌》是本薄薄的册子,也不知是哪个散修写的,字迹潦草,句句大白话,却字字扎心。

第一忌,勿贪。贪字头上一把刀,多少散修死在贪上。

第二忌,勿急。根基不牢,万事皆休,急功近利者,十有九堕。

第三忌,勿信。人心隔肚皮,散修之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还有一条他记得牢:散修无靠,凡事多留一手。他读到这一条时,想起坊市里那些修士的眼神,深以为然。

许逸把那些字来来回回读了好几遍,读到最后,又翻回第一页。他识字慢,读一页要小半个时辰,可他不急,一个字一个字地抠,抠到能背下来为止。

“勿贪勿急。”他盯着这四个字,喃喃自语。

他想起自己在黑风岭上,为了多采一株药,差点把命搭进去;又想起在县城码头,为了多挣几个铜板,熬到半夜。

贪,他没怎么贪过。急,他倒是急得很。

他这趟仙路,从许家村到青云坊市,走了几千里,扛了几百天麻袋,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快点踏入仙门吗?

可《散修十忌》告诉他,急不得。

许逸合上册子,躺在炕上,望着黑漆漆的房梁,心里反复琢磨着“勿贪勿急”四个字。

修仙这事,跟他种地是一个道理。地要一犁一犁地翻,苗要一茬一茬地长,急不得,也贪不得。他一个四灵根的凡人,本就比别人走得慢,要是再贪再急,怕是连那条路都走不稳。

他在黑暗里躺了半晌,忽然又爬起来,摸出那块碎银,放在枕边。这块银子,他没打算花。他要攒着,攒得够多了,总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急不得。”许逸在黑暗里,轻轻说出这三个字,“那就慢慢走。”

他闭上眼,心里那团火,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稳了。油灯的火苗晃了晃,他吹灭了灯。黑暗里,他把今晚读过的字又默念了一遍,念着念着,睡了过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743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