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07912" ["articleid"]=> string(7) "737434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7722) "“走走走!不招人!没看见门口贴的告示?我们这儿要的是修士,练气三层往上的。你一个凡人,凑什么热闹!”

许逸被一个伙计从铺子里推出来,踉跄了一步,还没站稳,门板就哐地合上了。他站在台阶下,张了张嘴,话又咽了回去。

这是第七家了。前头六家,头两家修士开的铺子,连话都没让他说完;中间几家凡人铺子,一个嫌他瘦,一个嫌他生,一个嫌他识字少。他一家一家地问,一家一家地被推出来,门板哐哐地响,一声一声,砸在他心口上。

雇佣街不长,百来步,街两边的墙上贴满了招工的红纸,写得倒是热闹:丹房招杂役,矿场招搬运,药铺收采药人,镖行招趟子手。可红纸是红纸,人是人。他一家一家地问过去,修士开的铺子,扫他一眼就绕开,眼皮都不抬;凡人开的铺子,又嫌他年轻,没把式,不牢靠。

有家挂着“聚灵阁”招牌的铺子,门口的伙计打扮得精神,见他一身土气,还没等开口就摆手:“去去去,我们这儿不收凡人。”许逸站在门口,看着门里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你这后生,看着也就十五六,干过几年活?”一个粮油铺的掌柜上下打量他,“我这铺子要的是能扛两百斤麻袋的壮劳力,你这小身板,别到时候压趴了,我还得赔你药钱。”

“我扛过,在码头扛了半年,两百斤的麻袋,一天能扛八十趟。”许逸说。

“码头?”掌柜嗤笑一声,“码头是码头,坊市是坊市。码头那帮扛活的,能惹出多少事来?我这小本买卖,不敢用生人。”

许逸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转身出来。镖行那边更干脆,管事多看了他一眼:“练过武?”

“没有。”

“那你会啥?”

“会扛东西,会跑腿,会烧火,会认几味药材。”

管事摇头:“我们这行,要的是能跟妖兽拼命的。你一个凡人,别来添乱。”

许逸蹲在街角的墙根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一阵发闷。太阳毒辣辣地晒着,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肚子早就饿过了劲,反而不叫了。日头晒得墙根发烫,他把后背贴在墙上,凉快些。他数了数怀里的铜板,还有三十七文,馒头一个三文,一天两个,够吃三天,他早就算好了。

他从怀里摸出水葫芦,灌了一口,水是温的。他忽然想起许家村的爹娘,想起埋在土坡下的张虎,想起李仙师那句话。到了坊市这些天,他没哭过,这会儿眼眶却有点发酸。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劲压回去。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从茶楼里出来,见他蹲在门口,皱了皱眉:“哎,你,别蹲这儿,挡道。”

“这位爷,”许逸站起来,赔着笑,“您这儿招人不?我啥活都能干,搬货、扫院子、跑腿、烧火,都行。”

管事上下扫了他一眼:“你一个外来小子,坊市里谁认识你?谁敢用你?跟你说句实在话,坊市不缺凡人苦力,缺的是能干活还不惹麻烦的。你这种来路不明的,万一惹了事,跑了,我们找谁去?”

“我不跑。”许逸说,“我就在坊市,跑不了。”

管事摆摆手:“行行行,嘴上谁都会说。走吧走吧,别耽误我做生意。”

许逸在雇佣街上又转了两圈,一家一家地碰,碰得鼻子都灰了。日头从东头走到西头,他的影子在地上越拖越长。

最后,他站在一家小药铺门前,停住了。天已经擦黑了,雇佣街上的人渐渐散了,就剩这一家门还开着。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里头传出算盘珠子的响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药铺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济仁堂”三个字,漆都掉了大半。门口坐着个干瘦的老头,正拿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眼皮耷拉着,像是要睡着。

许逸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走进去,放低了身段:“掌柜的,您这儿招人吗?”

老头睁开眼,扫了他一眼:“招什么人?我这铺子,就我一个人,忙的时候连口水都喝不上,哪有钱请人?”

“我不要工钱。”许逸说,“工钱减半,先干三天,干不好,分文不取。您给我个机会试试。”

“工钱减半?先干三天?”老头坐直了身子,上下打量他,像是在琢磨什么,“你倒是会打算。行,后头有间丹房,积了半年灰了,你把它收拾干净。收拾好了,咱再说话;收拾不好,滚蛋。”

“哎!多谢掌柜的!”

许逸撸起袖子就干。丹房不大,但地上、墙上、案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角落里还堆着几筐发霉的药材。他先打水,再找抹布,蹲在地上,一块砖一块砖地擦。擦完砖,擦墙,擦完墙,擦案台,把发霉的药材一筐一筐搬出去晒。

丹房里的灰厚,扫帚一扫,呛得人直咳嗽。他找了块破布蒙住口鼻,继续干。柜子后头盘着蛛网,他拿笤帚把探进去,一下一下,把那些陈年灰卷出来。日头晒得他后背发烫,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他也不歇。

他干活有个习惯,干一样,就在心里记一样。擦完的砖,他数了数,一百二十块;案台三张,药柜十二格,一格一格都擦到。从午后擦到日头偏西,丹房里里外外,亮得能照出人影。许逸直起腰,揉了揉酸麻的膝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脸上也蹭了灰,就一双眼睛,还亮着。

老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碗水,看了他半晌,难得地点了点头:“行,还算勤快。先干着,一天管饭。”

“多谢掌柜的!”许逸接过那碗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心里那口气,总算松了。

老头没再理他,背着手进了柜台,末了丢下一句:“明儿个早点来,后院那堆药渣也归你收拾。”

许逸应了一声,心里却热乎起来。“明儿个”三个字,说明他还有明天。他弯下腰,把最后一块药渣归拢到筐里,才直起身。

夜里,他蹲在药铺后门,捧着掌柜赏的一个馒头,就着凉水,一口一口地啃。馒头是粗面的,有点硬,可他啃得格外香。啃到一半,店里两个伙计在柜台后头嘀咕,声音不高不低,正好飘进他耳朵里。

“哎,你听说了没?东头那个旧书摊,陈老头,你知道吧?”

“知道,孤僻得很,一个人守着摊子,谁也不搭理。”

“好说话,人倒是好说话。就是摊子没人气,也没个帮手。你要是想找个落脚的地方,去那儿问问,兴许能收留个打杂的。”

“他那破摊子,全是没人要的旧书,能有啥油水?”

“油水是没有,可好歹混口饭吃不是。”

许逸啃馒头的动作顿了一下,把那几句话,一个字一个字,记在了心里。

馒头吃到最后一口,他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揣进怀里,留着明早吃。他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把水葫芦灌满,又在心里把明天的活排了一遍。

旧书摊,陈老头,东头。他在心里把这三个词又念了一遍。夜里的坊市点着灯,东头那边黑漆漆一片,只有几点豆大的光。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玉佩凉丝丝的,贴着心口。

只要能在这儿站住脚,他什么都肯干。他攥了攥拳,又松开,小声念了一句:“陈老头,你等着,我明儿就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743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