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07910" ["articleid"]=> string(7) "737434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7734) "“哎,你也是来测灵根的?凡人吧?来碰运气的?”
天刚蒙蒙亮,测灵台前的长队已经排到了街口。排在许逸前头的是个瘦高少年,穿一身八成新的绸衫,回头扫了他一眼,见他一身粗布衣裳,裤腿上还沾着泥,嗤笑一声,下巴朝前头一抬:“看那队没?都是来测的。我劝你省省,测灵根要一两银子呢,测出个废灵根,银子就白花了。就你这穷酸样,不如把钱留着买几个肉包子。”
“测过了才知道。”许逸说。
“行,嘴硬。”瘦高少年撇撇嘴,不再理他。
许逸也没再搭话,把手心里那一两银子攥得更紧了些。银子是昨晚从六两碎银里分出来的,他数了三遍,又拿牙咬了一下,才放心揣进怀里。六两碎银,是他这半年扛麻袋、搬货攒下的全部家底,这一两要是打了水漂,他得在码头再晒半个月。
测灵台是座青石砌的高台,足有两人高,台上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灵石,黑得发亮,晨光一照,隐隐泛着水光。台前排队的多是半大少年,也有几个成年人,个个攥着拳头,脸上又是紧张又是期盼。台侧挂着块木牌,写着测灵根的规矩,什么单灵根上等,双灵根中等,三灵根下等,四灵根往下,不入流。
许逸认不全那些字。他识字不多,是偷学的,在县城茶馆跑堂那阵,先生讲书,他站在门口听,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心里记。木牌上别的字他认了个大概,只把“四灵根往下,不入流”几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台上,每有一个人把手按上测灵石,石面就亮起颜色。台下的人抻着脖子看,亮一下,就有人喊一声。
“单灵根!金灵根!好苗子!”
“双灵根,不错不错。”
“三灵根……唉,可惜了。”
喊声此起彼伏,排队的少年们个个眼睛发亮。队伍里有人议论,说今年坊市已经测出三个单灵根了,都是各宗门抢着要的好苗子;又说四灵根五灵根的,都是白花钱,测了也是白测。许逸听着,一个字没接。
有个妇人拉着自家孩子,一个劲儿念叨:“争口气,争口气,给娘争口气。”孩子脸都白了,被亲娘一把推上台,测出个三灵根,妇人脸上的笑一下子垮了,拉着孩子低着头走了。
许逸看着,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没人送,也没人念叨,就他一个人,揣着一两银子,站在队伍里。
其实也不是没人念叨。昨晚那瘸腿老帮工的话,他还记着:欢天喜地的没几个,多数都是蔫头耷脑地走了。他当时没回嘴,可心里憋着一口气,他偏要来测。测出来是什么,他都要亲眼看着。
轮到许逸时,日头已经爬上了台角。
瘦高少年先他一步上去,测出个双灵根,乐得蹦起来,跑下台时特意绕到他跟前,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看见没?双灵根!我劝你啊,省省吧。”
许逸没吭声,抬脚上了台。
台上坐着个白胡子老头,眼皮耷拉着,面前摆着个小木匣,收银子收得麻利。他指了指测灵石:“一两银子,先交钱,再上手。”
许逸把银子放进木匣,走上台,把手掌按上冰冷的石面,闭上眼。他腿肚子有点发软,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许逸,你怂什么。
掌心里一阵温热,有什么东西从石头里钻出来,顺着手臂游了一圈,又游回去,痒痒的。
“嗯?”白胡子老头忽然睁开眼,凑近测灵石。
石面上,四色光芒依次亮起。青的,黄的,黑的,还有一层暗沉的土色,四道光芒在石面上流转一圈,唯独缺了那抹最扎眼的红。
“金木水土,四灵根,缺火。”老头直起身,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废了。”
台下哄笑声轰地炸开。
“四灵根!哈哈哈,还真是废的!”
“缺火!五行凑不齐,这跟没灵根有啥区别?”
“刚才排我后头,我还当多厉害呢!”
许逸站在台上,耳朵里嗡嗡响,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兜头扇了一巴掌。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却没有走。
“仙长,”他开口,声音有点发紧,“四灵根,就真不能修仙吗?”
白胡子老头抬了抬眼皮,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修仙?你当修仙是种地,撒把种子就能发芽?四灵根,经脉驳杂,灵气难聚,练气期都费劲,筑基更是痴人说梦。我活了大几十年,就没见过四灵根能筑基的。”
“那、那万一呢?”
“没有万一。”老头不耐烦地摆摆手,“趁早回家种地,别在这儿耽误功夫。下一个!”
许逸还想说话,后头排队的人已经推推搡搡地挤上来,有人拿胳膊肘顶他,有人踩了他的鞋跟。他一个趔趄,被挤出人群,踉跄着退到台下,鞋带都松了。
下一个少年兴冲冲地跑上台,把手按上测灵石,石面猛地亮起一道通红的火柱。
“单灵根!火灵根!好苗子!”白胡子老头眼睛一亮,“小子,你发达了!”
台下又是一片艳羡,有人啧啧连声,有人凑上去套近乎,说要跟这位“火灵根天才”交个朋友。那少年被簇拥着走下台,路过许逸身边时,抬了抬下巴,脚步都没顿一下。
许逸低头看了看自己磨破的鞋尖,又抬起头,把腰杆挺直了些。
他站在人群外,看着那道红得耀眼的火柱一点点暗下去,忽然觉得,这坊市跟他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他在街头站了很久。日头从东边爬到头顶,又往西边偏过去。脚底下那块青石板,被他站得发烫。卖炊饼的喊声、拉客的吆喝声、灵兽的蹄子声,从他身边一趟一趟地过,他一样也没听进去。有拉客的过来问他住不住店,他摇摇头;有卖吃的凑过来,他摆摆手。肚子饿得咕咕叫,可他舍不得花钱。日头偏西的时候,街上的铺子陆续点起了灯,他才像是回过神来,慢慢吐出一口长气。
他摸了摸怀里贴身藏着的灵石。三块,一块没动。
他想起半年前,李仙师浑身是血地倒在他家门口,他跳进洪水里把人捞上来。那人养好伤要走,留给他五块灵石和一句话:灵根者,方可修仙。
那天夜里,他把五块灵石在灯下摆成一排,看了大半夜,又一块一块收好。他没舍得花,也不敢花,他怕这石头是假的,怕自己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有了。
那会儿他不懂,一个凡人,怎么才能修仙。如今他懂了,修仙要先看灵根,而他的灵根,在别人嘴里,是“废了”的。
可测灵石上那四道颜色,是他亲眼看着亮起来的。
四灵根,那也是灵根。缺火就缺火,五行不齐就不齐,那四道光,不是假的。
他咬咬牙,把“趁早回家种地”那六个字从脑子里赶出去,迈开步子,往坊市最热闹的一条街走去。
那条街叫雇佣街,是坊市里凡人和低阶散修找活干的地方。街两边的墙上贴满了招工的红纸,丹房招杂役,矿场招搬运,药铺收采药人,一张挨着一张,在风里哗啦啦地响。红纸上的字有大有小,他一张一张看过去,眼睛在“药铺收采药人”那行字上,停了停。街口蹲着几个等活的汉子,见许逸过来,扫了他一眼,又各自低头。
许逸在街口站定,把腰带紧了紧,又拍了拍身上的土,往第一家铺子走去。
张虎,你看着。这条路,我一步都不会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743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