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07909" ["articleid"]=> string(7) "737434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8049) "“哎!那小子,让开让开!挡道了!”
一个挑着货担的黑脸汉子冲着许逸喊,担子两头的筐堆得冒了尖,走起来一颠一颠的。许逸赶紧往旁边一让,后背贴上铺子的门板。那汉子哼了一声,擦着他的肩膀过去了,带起一阵风,风里有汗味,还有一股子药香。
“对不住,大哥。”许逸赔了个笑,抬眼往前一望,后面的话就全咽了回去。
青云坊市的石牌坊,就立在百步开外。
他站在牌坊底下,仰头望了好一会儿。青石垒的门楼足有三层楼高,顶上刻着四个大字,笔划里像是嵌了金粉,日头一照,明晃晃的,晃得人眼晕。牌坊底下人挤着人,有穿青衫的修士脚下踩着剑,落地连点声儿都没有;有骑灵兽的,那兽比许家村的水牛还高半截,爪子踏在青石板上,咚咚地响。更多的还是凡人,挑担的,背篓的,赶驴车的,在修士中间挤来挤去,谁也不怕谁。
许逸在牌坊底下站了好一会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活了十七年,头一回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地方。许家村赶集,一条土街,两头到河,顶天了千把号人;眼前这一条街,光他看得见的,就不止这个数。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硬邦邦的东西,又摸了摸腰间的干粮袋。干粮还剩半块饼,水葫芦里的水,也快见了底。
这条路,他走了小半年。
从许家村出来那天,天还下着雨。他翻过黑风岭,过了三道河,在县城码头扛过麻袋,在山道边给人搬过货,一路问,一路走,才问到青云坊市这四个字。昨儿个傍晚,他翻过最后一道山梁,远远瞧见山下亮起一片灯火,密密匝匝的,比天上的星星还密。他当时就想,这大概就是坊市了。
如今他站在坊市门口,反倒不敢迈步了。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推着独轮车的老汉从后头挤上来,车上摞着几口大缸,“后生,头回来吧?傻站着干啥,往里走啊,坊市又不吃人!”
“哎,老丈。”许逸让开路,顺嘴问了一句,“请问坊市中央的测灵台,怎么走?”
“测灵台?”老汉上下打量他一眼,“直走,过了三条街,看见那棵大槐树往左拐,最气派的那座青石台子就是。不过后生,测一次要一两银子,明儿一早去,人少。”
“多谢老丈。”
许逸顺着人流往里走,鼻子先忙不过来了。烤灵薯的甜香、煎药铺子的药气,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腥膻味,搅在一块,直往人脸上扑。街边支着不少小摊,有个摊子上摆着一把把捆好的止血草,卖货的汉子扯着嗓子喊:“止血草,五十文一捆,新采的,药性足!”
许逸脚步顿了一下。他认得止血草,许家村后山就有,跌打损伤嚼碎了敷上就好。村里人采来都是自家用,到了这儿,一捆竟卖五十文。他默默把这事记在心里,脚下没停。
两边的铺面一家挨一家,药铺、法器铺、符箓铺、丹炉铺,招牌上的字他认得大半,可招牌底下摆的东西,一样也叫不出名。有家铺子门口挂着一排巴掌大的小旗,旗面上画的纹路他看不懂,只听里头有人扯着嗓子讲价:“五张符,三块灵石,卖不卖?不卖我上别家!”
三块灵石。
许逸的脚步顿了顿,他摸了摸怀里,那里头贴着一样东西,隔着粗布衣裳,硌着心口。那是李仙师留给他的灵石,一共五块,路上花了两块,如今就剩这三块,外加几两碎银。这半年来,他扛麻袋、搬货、在码头晒脱了三层皮,一块灵石都没舍得动。
灵石旁边,还躺着一块玉佩,是张虎的。
手指在怀里顿了顿,又收了回来。他想起那个土坡,想起那三个响头,想起张虎最后那句话。嗓子眼里那点酸意,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抬起头,继续往前走。
没走两步,一个獐头鼠目的汉子凑上来,压低声音:“小兄弟,来测灵根的?我带你过去,包排队,一两银子,还能给你讲讲行情,免得你被人宰。”
“不用。”许逸摇了摇头,绕过他。
那汉子也不恼,在后头追着喊了一句:“哎,不信我?我可告诉你,坊市里坑外乡人的多了去了,你一个土包子,小心连裤衩都赔进去!”
许逸没回头,脚步也没停。他爹教过他,越是凑上来的殷勤,越要当心。这条道理,在码头那半年,他又用命验过一遍。
天擦黑的时候,他在坊市东边一条窄巷子里,找着一家最便宜的客栈。门脸不大,柜台后头坐着个打瞌睡的胖妇人。听说他要住店,眼皮都没抬:“大通铺,十文一晚,先交钱。”
“十文。”许逸松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十个铜板,数了两遍,才搁到柜台上。
胖妇人收了钱,丢给他一块巴掌大的竹牌:“后院西屋,自己找铺位。”说着又嘟囔了一句,“又是来测灵根的,这月都第几拨了。”
大通铺是间大屋子,地上铺草席,横七竖八睡了十来个人,鼾声此起彼伏。许逸找了个靠墙的位子,把包袱枕在头下,躺下来,眼睛睁着,望着黑漆漆的房梁。
他睡不着。
挨着他躺的是个瘸腿的老帮工,见他翻来覆去,睁眼瞅了他一眼:“后生,头回来?”
“嗯。”
“来测灵根的?”
“嗯。”
老帮工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想好了?坊市里隔三差五就来一拨这样的后生,测完灵根,欢天喜地的没几个,多数都是蔫头耷脑地走了。要我说,你要是家里还有地,趁早回去,省得把那一两银子打了水漂。”
许逸没接话,翻了个身,望着房梁。
测,还是不测?
他摸出怀里那块灵石,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翻来覆去地看。石头不大,凉丝丝的,捏在手里,像捏着一整条看不见的路。李仙师说过,修仙的事,都是用灵石算的。那测灵根,是按银子算,还是按灵石算?
测了,一两银子能换一个准信,他砸锅卖铁也认。可要是测出个不中用的呢?他想起白天在功法阁门口听人念叨的话,练气功法五十灵石起,聚气丹一灵石一瓶,心里默默算了笔账,越算越凉。五十块灵石,他得攒多少年?十年?二十年?
他又躺了好一会儿,忽然翻身坐起来,把怀里东西一样一样摸出来,摆在草席上。三块灵石,六两碎银,一把磨秃了的镰刀,一个空药葫芦,还有那块玉佩。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六两碎银是这半年扛麻袋攒下的,三块灵石,他打算一块都不动。
“先测灵根。”他在心里定下主意,“测完再说。”
隔壁忽然传来一阵动静,门板被撞得咚咚响,紧接着,一个醉醺醺的声音隔着墙骂骂咧咧地响起来:“妈的,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想修仙!今儿个坊市口还来了个土鳖,一身泥点子,一看就是乡下种地的,也敢往测灵台那边凑!”
“哈哈,你瞧见了?”另一个声音接话。
“瞧见了!那种人,一辈子都是凡人命,修个屁的仙!”
“就是。修仙那是灵根好的人的事,他那种的,连门槛都摸不着,测出来也就是个废灵根,还不如回家种地!”
隔壁的哄笑声,隔着薄薄的木板墙,一下一下砸进许逸耳朵里。
他躺在黑暗里,攥着那块灵石,指节发白。
废灵根。他还没测呢,就有人认定他是废灵根了。
可他许逸,从许家村走到这儿,走了几千里路,扛了几百天麻袋,不是来让人看笑话的。
他闭上眼,把隔壁的话一句一句从脑子里赶出去。
明天,去测灵根。
测出什么,他都认。可认归认,走不走,他说了算。
张虎,你看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743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