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07906" ["articleid"]=> string(7) "737434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7749) "“赵镖头!救救张虎!”
许逸的声音撕破了嗓子。他从来没有这么怕过,手抖得按不住伤口。他趴在张虎身边,双手死死按着他肩膀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怎么也按不住。
赵镖头红着眼,抄起一根扁担吼了一声:“都他妈给我上!护住货!把这帮孙子打回去!”商队的伙计们被逼急了,抄着扁担、棍棒、车辕一拥而上,和山贼们扭打成一团。山贼们没料到这群软脚虾还敢还手,一时间乱作一团,有人被扁担抡倒,有人慌不择路往林子里钻。疤脸汉子眼见讨不到便宜,恨恨地啐了一口:“撤!先撤!”带着喽啰往林子里退。
一片混乱中,许逸把张虎从地上拽起来,背到背上。
“逸哥……放我下来……”张虎在他背上虚弱地说。
“别说话!”许逸咬着牙,背着张虎一头扎进路边的林子。
张虎还想说什么,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许逸心里咯噔一下,脚下又快了几分,恨不得把自己的腿变成车轮子。
他跑得跌跌撞撞,树枝抽在脸上、胳膊上,划出一道道血口子,他顾不上疼。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张虎等不了了。张虎在他背上越来越沉,呼吸却越来越轻,轻得他心慌。他的腿早就没了知觉,全凭一口气吊着,汗水混着血水糊了满脸,他也顾不上擦。
跑着跑着,他脚下一绊,连人带张虎摔进一片灌木丛里。他爬起来,顾不上自己磕破的膝盖,先把张虎扶起来:“张虎!你撑着!”
“逸哥……”张虎靠在他怀里,喘着气,“你……你放下我……走吧……别管我了……”
“闭嘴!”许逸吼了他一声,又把他背起来,“我背你走!你娘还在家等你呢!”
张虎在他背上,半晌没说话,最后轻轻笑了一声:“逸哥……你这个人……真犟……”
他不知道又跑了多远,直到林子里再听不见人声,才两腿一软,把张虎放在一棵老树下。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下里只有风。
他撕下自己的衣襟,死死按住张虎肩膀上的伤口,血却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渗,把他的手掌染成一片殷红。
“张虎!你撑着!我去找人!”许逸声音发颤。
“别……别找了……”张虎靠在树干上,脸色白得吓人,却还扯着嘴角笑,“这荒山野岭的……上哪儿找人去……”
“那我背你出山!”
“逸哥……”张虎喘着气,忽然骂了一句,“那疤脸王八蛋……下辈子……我见一回……打一回……”
“嗯!打他!”许逸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咱们一起打他!你先把伤养好!”
“逸哥,你别哭……”张虎看着他,想抬手给他擦眼泪,手却抬不起来,“哭啥……我张虎……这辈子……没给谁丢过脸……”
“你不丢人!你一点都不丢人!”许逸拼命摇头,“是我没用!是我没能护住你!”
“瞎说……”张虎笑着,“要不是你……我连青云坊市在哪儿……都不知道……是你……让咱俩有了奔头……我娘要是知道……她儿子要去修仙了……不定多高兴呢……她老说我……没出息……可她心里……拿我当宝……”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忽然挣扎着,从怀里摸出一块温润的玉佩,塞进许逸手里。
“这……这个……我娘去城隍庙……给我求的护身符……我从小戴到大……从来没摘过……”他断断续续地说,“替我捎回去……捎给我娘……就说……张虎没给老张家丢人……”
“你自己捎!”许逸死死攥着玉佩,声音嘶哑,“你跟我一起回去,你自己捎给你娘!你娘还等着你回去,等着你飞上天,绕县城飞三圈给她看!”
张虎却像是没听见,他望着头顶漏下来的光,忽然喃喃道:“逸哥……你说……青云坊市……真有那么好吗……”
“有!好得很!”许逸哭着说,“咱们说好的,一起去!你还没去呢!你答应我的,谁先飞,谁罩着谁!”
“我去不了了……”张虎的声音越来越轻,“你……你替我去……替我……多看一眼……”
他眼睛一闭,手垂了下去。
“张虎!”许逸的声音在寂静的树林里炸开,“张虎!你醒醒!你还没飞呢!张虎!!”
没有人回答他。
林子里只有风,穿过树梢,呜呜地响。
许逸跪在张虎身边,抱着他的身子,哭得浑身发抖。他不信,他把张虎背起来,跌跌撞撞地往林子外走,一边走一边喊:“张虎!你醒醒!我带你去坊市!咱这就去!”
走了几步,张虎的手从他肩头滑落,身子也软了下去。许逸脚下一软,跪倒在泥地里,他把张虎放下来,伸手去摸他的脸。
凉的。
他摸到张虎脸上那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眼泪砸在泥里,砸出一个一个的小坑。他把那块玉佩从怀里摸出来,攥在手心,攥得生疼,玉上还带着张虎的体温。他把玉佩贴在脸上,冰的,又是烫的。
他这辈子,除了爹娘,没为谁哭过。可这一刻,他哭得像个孩子。
他想起第一次在码头见到张虎,这小子大咧咧地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我罩着你”;想起两个人蹲在码头边啃干粮,说攒够了钱就一起去青云坊市;想起张虎偷偷塞给他那个热乎乎的肉包子,说是他娘特意多烙的;想起张虎蹲在货堆上说“我爹走得早,我娘把我拉扯大,我这辈子总得让我娘过几天好日子”;想起临出发那天,张虎站在街口,朝他娘挥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想起那个夜晚,张虎说“谁先飞,谁罩着谁”,他应了一声“一言为定”,张虎的眼睛亮得发光。那天的星星,真亮啊。
说好的一起走。说好的谁先飞谁罩着谁。
怎么就剩他一个人了。
许逸在张虎身边跪了很久,久到太阳西沉,林子里暗了下来。
他慢慢站起来,把玉佩贴身收好,又在林子边上,寻了一处背风向阳的土坡,用手刨了一个坑,把张虎葬了进去。
泥土又硬又凉,他的手指磨破了,渗出血来,他没停。没有棺木,没有碑,只有一抔黄土,和几块压坟的石头。他砍了几根树枝,在坟头搭了个记号,又从路边摘了一把野花,放在土堆上。他把那几块压坟的石头一块一块垒好,又用手把土拍实,拍了拍手上的泥,才直起身。他在坟前又坐了一会儿,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那个土堆,像是还能看见张虎咧嘴笑的样子。
他跪在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张虎,”他声音沙哑,“兄弟对不起你。我没能护住你。可你记着,你这条命,我替你背着。你还没看过的青云坊市,我替你看。你还没走完的仙路,我替你走。”
他站起来,擦干眼泪,把玉佩按在心口,一步步走出林子,朝着青云坊市的方向走去。
他走出林子的时候,天边刚泛白。黑风岭的山影在他身后越拉越远,他没有回头。他的肩上背着两个人的命,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晨光里,他的背影挺直,步子很稳,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狠劲。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玉佩,又摸了摸那块灵石。一块是兄弟的托付,一块是自己的奔头。
张虎,这条路,我替你走下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743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