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07902" ["articleid"]=> string(7) "737434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7764) "“许逸,你疯了!”

张虎冲进通铺的时候,许逸正蹲在炕边,把一包银子往包袱里塞。张虎一眼看见那银子的分量,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这是干啥?咱盘缠还差十七两呢,你倒攒下这么一大包私房钱!”张虎嗓门都劈了,“你不会是想一个人先跑吧?”

“瞎说啥。”许逸头也不抬,“我要往家寄钱。”

“寄多少?”

“一百两。”

“多少?!”张虎差点跳起来,“一百两!你疯了吧!咱俩省吃俭用攒了半年,你一口气寄一百两回家?!你自个都快吃不上饭了,还往家寄钱!”

“盘缠是盘缠,这是给爹娘的,两码事。”许逸把包袱系好,“爹娘苦了半辈子,难得有这么一回。”

“你先寄一半,剩下的留着应急!”张虎急道,“万一路上有个好歹呢?”

“寄就寄整的。”许逸说,“儿寄的是孝心,不是盘缠。”

张虎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

这些钱,是许逸这几个月一点一点抠出来的。钱掌柜给他涨了工钱,一天三两,他又接了夜活,铺子里进货把关,掌柜高兴了还赏他几两。他每个月从工钱里抽出一份,偷偷存着,从没动过盘缠账里一个铜板。

“我爹娘种地,一年到头,风调雨顺也就攒下十几两。”许逸的声音不高,“遇上旱年涝年,还得倒贴。我出来这半年,他们肯定省着花,舍不得吃穿。这笔钱寄回去,他们能少操劳两年。”

张虎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的娘,在城东给人浆洗衣裳,一天挣几十文,手都泡白了。娘风湿重,一到阴雨天关节就疼,可连一副药都舍不得抓。他这半年攒的钱,全在盘缠账里,一分没往家拿过。

“我……我是不是也该给我娘捎点啥?”张虎闷声说,“我娘总说,别惦记家里,可我……”

“你捎句话就行。”许逸说,“我跟商队管事说好了,让他一并捎到城东张家,跟你娘说,你在码头过得挺好,让她别惦记。等咱修成了仙,再风风光光回去。”

张虎低着头,半天没吭声,最后重重地“嗯”了一声。

寄钱前一天,许逸去钱掌柜那儿结夜活的工钱。钱掌柜拨着算盘,忽然问:“小子,攒这么多钱,打算干啥?”

“寄回家。”许逸说,“我爹娘种地,不容易。”

钱掌柜手里的算盘停了停,抬眼看他,难得没损人:“倒是个孝顺的。行,这月夜活,多算你二两,算是老夫赏的。”

“多谢掌柜的!”

许逸捧着那二两银子出来,心里热乎乎的。他算了算,加上这二两,正好凑够一百两。

他去找商队管事,管事姓马,跑这条路跑了二十多年,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他接过包袱掂了掂:“一百两,往许家村?那地方偏,得绕三十里路,辛苦费五两。”

“行。”许逸二话没说,点了五两银子递过去,“有劳马管事。”

“爽快。”马管事把包袱收好,又递过一张纸,“捎信的话,写个字据,到了地方我让人照着手印送。后生,钱捎到了,记着再给你爹娘报个平安,别让他们惦记。”

许逸应了一声,接过纸,蹲在街边,掏出随身带的炭笔,开始写信。

他写:爹,娘,儿在县城挺好的,掌柜的对儿好,工钱也涨了,儿学会了认药,往后不愁没饭吃。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这话没错,可爹娘要是知道他天天扛麻袋、跑堂、熬到半夜认草,又该心疼了。

他想了想,又写:儿在外一切安好,勿念。银子是儿挣的,你们别省着花,该吃吃,该喝喝。爹的腰不好,天冷了多烧炕;娘夜里咳嗽,让爹去镇上抓两副药。地里的活别太累,能雇人就雇人。家里的屋顶漏雨,明年开春找人翻修,钱不够,儿再寄。柴别劈太多,猪别喂太饱,地也别种太多,够吃就行。

写完了,他数了数,满满一页,全是叮嘱。

马管事凑过来看了一眼,直皱眉:“你这信,又短又啰嗦。捎信的人不识字,念给你爹娘听,念半天全是‘保重身体’‘别太累’,你爹娘反倒心里打鼓,寻思你是不是在外头出了啥事。”

许逸一愣。

“上回有个主顾,”马管事咂咂嘴,“信写了两大页,家里人不识字,请人念,念到第三页以为他得了绝症,追出三十里路去拦商队。结果人好端端的,就是话多。你说这信,是写了让人安心,还是写了让人揪心?”

许逸蹲在街边,盯着那满满一页的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离家那天,他娘在梦里喊他盖好被子;想起他爹蹲在地头,说“钱不够花了就给家里捎信”。他有一肚子话想说,可这些话真捎回去,爹娘能安心吗?

他拿起炭笔,把“爹的腰不好,天冷了多烧炕”“娘夜里咳嗽,让爹去镇上抓两副药”“家里的屋顶漏雨,明年开春找人翻修”一行一行全划掉。划到“柴别劈太多,猪别喂太饱”,他顿了顿,也划了。

纸上的字越划越少,最后只剩一行:

儿在外一切安好,勿念。

他把信纸折好,又想了想,在末尾添了四个字:学成便回。

马管事看了,点头:“这行。短是短了点,可听着踏实。”

夜里,许逸睡下,迷迷糊糊做了个梦。

梦里他回了许家村,推开院门,灶台上还冒着热气。许母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抹眼泪。白发比走的时候又多了不少。他喊了一声“娘”,许母回过头,眼睛红红的,说:“逸儿,你瘦了。”

许逸一个激灵惊醒过来。

外头天还没亮,一屋子人睡得东倒西歪,呼噜声此起彼伏。他躺在黑暗里,胸口一起一伏,半天才缓过劲。

他摸了摸枕头底下,空的,那块碎银已经塞进寄钱的包袱里了。

那是他最后的家底,约莫二两多。他犹豫过,寄走了,万一铺子里出点啥事,他连个退路都没有。可一想到梦里娘那双红眼睛,他又觉得,这二两碎银,比啥都值。

他又酸又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笑了。

笑完了,他爬起来,就着月光把存钱的布包倒出来数了数。盘缠账还差十七两,私账里还剩二两多,他把那二两并进盘缠账里,缺口又小了一截。他算了算,再攒两三个月,就够了。到时候,他和张虎,就能上路了。

商队启程那天,是个大晴天。

许逸站在街口,目送那支商队的马车一辆一辆驶出城门。载着他那封短得不能再短的家书,和那一百两银子,还有梦里的那句话,朝着许家村的方向去了。

车队里有一辆车的车辕上,坐着个穿粗布褂子的老把式,侧脸被日头晒得黢黑,像极了他爹。许逸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了停,忽然想起离家那天的晨雾,想起二婶站在老槐树下说的那句“你爹娘供你这么大不容易”。如今,他总算能往家寄钱了。等回了家,他要亲眼看看,爹娘的院子翻修成啥样。

他摇摇头,笑了。

直到最后一辆马车转过街角,看不见了,他才转过身。

张虎站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该攒咱们自己的盘缠了。”

“嗯。”许逸点头,大步往码头走去。

他心里默默念着那封家书上的字:

爹,娘,儿在外一切安好,勿念。

儿很好。儿在攒钱,儿要去修仙。等儿修成了,儿就回家,接您二老过好日子。"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743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