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07898" ["articleid"]=> string(7) "737434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7857)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扛不动就滚!别占地方!”

县城码头,人挤人,货挨货。工头姓刘,一脸横肉,手里拎着根竹鞭,看见许逸第一眼就没好气。

许逸没吭声。他第一天来,肩上压着一袋一百来斤的粮包,腿肚子打颤,走了两步差点跪下。他咬着牙,硬是把那口气提起来,一步,两步,三步,把粮包卸进三号仓。

一袋,两袋,三袋。到第五袋的时候,他肩膀的皮磨破了,血渗出来,把布衫洇出一片暗红。他没喊停,也没歇,又去扛第六袋。

扛到日头西沉,刘工头来发工钱,说好的一天三十文,到他手里只剩二十七个铜板。许逸数了三遍,才小心地收进怀里,一个字没多问。

夜里他住在码头边最便宜的大通铺,一晚上五个铜板,一屋子挤了十几号人,汗臭脚臭混在一起。他躺在最里头的角落里,借着窗口漏进来的一点月光,把白天挣的钱又摸出来,一枚一枚数。

二十七枚。他捏着那三文短少的缺口,在心里给刘工头记了一笔账。不是记仇,是记数。账记清楚了,才知道谁可信,谁不可信。

他再把铜板串好,塞进枕头下的布包里,又摸出怀里那块贴身藏着的灵石,握了握。凉的,硬的,硌手,却让他心里踏实。

第二天,他照常去码头。刘工头昨天骂过他,今天见他来得比谁都早,哼了一声,没赶他,反而给他指了条道:“那边那堆货,卸到三号仓,卸完算你两天的钱。”

许逸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干。

他力气不算大,但他肯下死力气。别人扛一袋歇一歇,他扛完一袋马上转身。别人嫌麻袋扎脖子,他找块破布垫着,一天下来,布都磨穿了。收工的时候,刘工头难得没骂人,只哼了一声:“还行。”然后破天荒地把昨天短他的三文补给了他。

“小子,干活实在,工钱不亏你。”

许逸接过那三文钱,握在手心里,热乎乎的。他记的那笔账,又添了一行:刘工头,讲信用。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在码头上站住了脚。可外地人到底受排挤,同乡的苦力抱团,处处挤兑他。

搬货的时候,阿贵一伙故意挡他的道,把最沉的货往他这边推。他刚把一袋粮包扛上肩,脚下不知被谁伸腿一绊,连人带包摔在货堆上,膝盖磕出一片青紫。围观的哄笑成一片,他爬起来,拍拍土,一声没吭,又去扛。

他那块垫肩膀的破布,不知什么时候被扔进了河里。他不吵不闹,夜里就着月光,用草绳搓了一条新垫肩,第二天照常出工。

领工钱的时候,有人阴阳怪气:“哟,又挣了二十七个铜板?够买俩馒头不?”许逸只当没听见,把钱数好,收进怀里。

他把每一笔账都记在心里:谁坑过他,谁帮过他,刘工头哪天多给了他几个铜板,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夜里他自己上药,把肩膀上的血口子一个个涂满药膏,疼得直抽气,第二天照样出工。

一个铜板,他掰成两半花。两个馒头,他能撑一天。

同住通铺的汉子见他天天夜里数钱,笑话他:“后生,攒那仨瓜俩枣,够娶媳妇不?”许逸笑笑:“攒着,买命。”汉子听不懂,翻个身接着睡。许逸也不解释。

日子这么过着,他心里那件事,一直没放下。

他逮着空就打听“仙师”“修仙”。码头上跑船的、卸货的、收货的,他挨个问过。有人摇头说不知道;有人笑他:“修仙?那是天上的事,咱凡人也配?”还有个大胡子船夫拍着他的肩,哈哈大笑:“小子,想修仙?先修修你自己那身排骨吧!”

码头边的茶棚里,一个白胡子老茶倌听说他在打听仙师,把他叫到跟前,压着嗓子说:“后生,莫打听那些没影的事。咱这地方,几十年也见不着一个仙师。你踏踏实实过日子,比啥都强。”

“老伯,”许逸问,“您见过仙师?”

老茶倌一愣,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随即又暗下去:“见过一回,年轻时在城东,远远见过一个……飞过去的。那衣裳,那气派,这辈子忘不了。”

“那您知道怎么寻仙师吗?”

“不知道。”老茶倌叹了口气,“知道的人,也不会告诉咱。不过我倒听人说过,东边有个地方叫青云坊市,凡人能进去,去了兴许能摸着仙路。就是路远,还要过黑风岭,那地方……不太平。”

许逸把“青云坊市”四个字牢牢记下。

县城有家茶馆,叫聚仙楼,名字起得大,其实就一间二层小楼。掌柜的姓孙,见许逸手脚麻利,肯吃苦,便让他晚上来跑堂,管一顿饭,一天另给十几个铜板。

许逸应下了。白天扛活,晚上跑堂,一天能挣两份钱。孙掌柜考他端水,满满一碗滚水,从柜台端到二楼,不许洒出一滴。许逸练了一晚上,第二天就过了。

自打进了聚仙楼,他跑堂的时候耳朵格外好使。凡有人提“仙”字,他手里的活就慢下来,一个字都不肯漏。

这天晚上,聚仙楼来了两位客商,坐在靠窗的桌上,一壶茶,一碟花生米,边喝边聊。许逸拎着铜壶去添水,正好听见一句:

“……听说青云坊市那边,今年又要测灵根了。”

许逸的手一顿,茶壶稳稳悬在半空,他没敢抬头,耳朵却竖了起来。

“测灵根?那不是修士的事吗?凡人也能测?”

“能!青云坊市凡人也能进,进门交五十两银子就成。进去以后,头一件事就是去测灵台测灵根,测一次三十两。要是有灵根,一步登天,宗门抢着要;要是没灵根,那五十两就算打了水漂。”

“五十两!三十两!这哪是修仙,这是烧钱啊!”

“谁说不是呢。可万一呢?万一测出个好灵根,这辈子就翻身了。你没见这些年,多少凡人挤破脑袋往坊市钻。”

“那倒是……听说坊市里啥都有,功法、丹药、法器,只要有钱,啥都能买。”

两位客商又聊了几句别的,许逸一个字一个字,全记在心里。

青云坊市。进门五十两。测灵台,测一次三十两。凡人也能进。

他拎着茶壶退回柜台,手心里全是汗,心跳得比扛麻袋还快。

原来修仙不是没门路,是有门路的。门路就在那个叫青云坊市的去处,凡人也能进,进门要钱,测灵根要钱,处处要钱。

钱,他有得挣。扛活一天二十七个铜板,跑堂一天十几个,一个月省着花,能攒下五六百文。五十两银子,是五万文。

他得扛三年。

三年就三年。他今年十六,三年后十九,还年轻。县城这码头,能容他三年;青云坊市那条路,总得有人走。

夜里回到通铺,他躺在角落里,摸出那块贴身藏着的灵石,在月光下摩挲。李仙师说,这一块能换一千两白银。可他舍不得换,也不敢换。一个外乡的苦力,怀里揣着能换一千两银子的石头,传出去,是祸不是福。

他攥着灵石,心里盘算着:青云坊市在东边,要过黑风岭。他听跑船的人说过,黑风岭山高林密,山贼横行,多少商队在那儿折过本。

他这点盘缠,这条命,能不能到得了那个地方?

许逸把灵石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到不了,也得走到。他这条命,是爹娘给的,也是自己挣的。既然出来了,就没打算空着手回去。

他数着窗外的更声,把明天要扛的货、要端的茶、要攒的钱,一样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明天,还得扛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743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