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07896" ["articleid"]=> string(7) "737434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7983) "“逸儿,这半夜翻来覆去的,烙饼呢?”
许母的声音从隔壁屋飘过来,带着三分困意,三分嗔怪。
许逸正睁着眼看房梁,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扯过被子蒙住头,含含糊糊地应:“娘,我……我做了个梦,梦见咱家那头牛跑了,追了一宿。”
“净瞎说,牛好端端在圈里拴着。”许母嘟囔了一句,翻个身,没再追问。
许逸躺在黑暗里,心跳得像擂鼓。
他哪是做梦,他是满脑子都是“修仙”两个字。李清风那句话像长了脚,在他脑子里走来走去:灵根者,方可修仙。灵根者,方可修仙。
他有灵根。他能修仙。
可修仙要去青云坊市,往东,过黑风岭,三千里。他活了十六年,最远只去过二十里外的镇上赶集。三千里是啥概念,他算不清,只知道这一走,就是好几年回不来。
一想起回不来,爹娘的脸就浮上来。爹的腰这几年明显弯了,娘的白发也多了一大把。他要是走了,家里的地谁种?水缸谁挑?娘夜里咳嗽,谁来给她端热水?
他越想越烦,索性坐起来,抱着膝盖发呆,直坐到天边泛白。
天亮后,许逸端着粥碗,琢磨了一早晨,才鼓起勇气开口:“爹,娘,我想去县城学个手艺。”
许母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地上:“学手艺?家里不是过得好好的?”
“我想学木匠。”许逸低着头,声音发虚,“县城有个老师傅,手艺好,我想去跟他学两年,往后家里多条活路。”
许父坐在门槛上,闷头抽了半晌旱烟,才问:“非去不可?”
“嗯。”
许母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你才十六,一个人跑那么远,娘不放心……”
“娘,我十六了,能照顾自己。”许逸挤出一个笑,“我学了手艺就回来。”
许母还想说什么,被许父一个眼神止住了。
许父磕了磕烟锅子:“行。想去就去。出门在外,自己当心。”
“嗯。”许逸低下头,声音闷闷的,“爹,娘,你们放心。”
嘴上说着放心,他心里那杆秤却一直在晃。爹娘答应得越爽快,他越觉得自己在骗人。他说的不是学木匠,是去修仙,是去走一条爹娘听都没听过的路。
可他不敢说。
他怕说了,爹娘一宿一宿睡不着觉。
当天夜里,许母坐在油灯下,一针一线地给他纳鞋底,嘴里念叨:“县城的石板路硬,鞋底得纳厚实些。”许逸躺在炕上,透过门缝看娘的背影,鼻子发酸,翻过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第二天,他照常下地干活,锄草、挑水、喂牛,一样不落。傍晚,爹蹲在地头,忽然喊住他:“逸儿,过来。”
许逸走过去,爹没看他,只闷声说:“木匠这行,讲究手上功夫,也讲究跟对人。到了县城,先别急着拜师,多看看那老师傅的人品。人品不好的,手艺再好也不跟。”
“嗯,我记住了。”
“还有,”爹顿了顿,“钱不够花了,就给家里捎信。爹别的本事没有,给你凑几两盘缠,还是凑得出的。”
许逸喉咙一紧,半天才“嗯”了一声。
他差点就想说,爹,儿不是去学木匠,儿是去修仙。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夜里,他独自走到村后的河边。洪水退了大半个月,河滩上还留着被水冲垮的痕迹,乱石堆里长出了新草。他蹲在河边,望着黑黝黝的水面,想起那夜他跳下去,捞起那个快咽气的青衫人。
河水冰凉,他伸手撩了一把,激灵一下,又把手缩回来。这水,那夜他淌过,现在想起来,腿肚子还有点发软。可他不后悔。
李仙师,儿这就去找您指的那条路。等儿修成了仙,儿再去寻您。
他在河边坐了半晌,才起身回家。
夜里等爹娘睡下,他偷偷收拾东西。他翻出娘给他纳的新鞋,又找出两块干净的粗布,把五块灵石分开放好:一块贴身藏着,三块用油布裹了,塞在包袱最底下。剩下一块,他留出来,压在枕头底下。
这块,是给爹娘的。
一千两白银。够二老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够他们把屋顶翻修一遍,够娘买她念叨了半辈子的那匹细棉布,够爹不再为明年的种子钱发愁。
他想了想,又把娘给他烙的三张干饼、一包伤药、一截新麻绳,一一塞进包袱。娘烙的饼,够他吃三天的。
临走前夜,许逸坐在桌边写信。
他写:爹,娘,儿去县城学木匠了,投奔城南的张木匠,你们别惦记。
写完看了半天,又觉得假,划了。
他写:爹,娘,儿去修仙了,不是去学木匠。儿有灵根,仙师说儿能修仙。等儿修成了,就回来接你们。
写到这里,他停了笔。这话要是让爹娘看见,他们这一宿就别想睡了。他娘会哭,他爹会抽一整夜的烟。
他最终还是把这段划掉,重新提笔,只写了一句:儿在外一切安好,勿念。学成便回。
写完,他盯着看了半天,又添了一句:爹,娘,保重身体。
他把信折好,压在枕头底下那块灵石上头,用油布裹了,搁在爹娘屋里炕柜最显眼的地方。他怕爹娘看不见,又怕他们看见太早。
做完这些,他摸黑去后院,把井沿边那捆劈好的柴搬进灶房,码得整整齐齐。又把水缸挑满,把猪食拌好,把院里的农具一件一件收进棚里。
他能想到的活,全干了一遍。
然后他回屋,背上包袱,摸了摸怀里的灵石和那串攒了许久的八两银子,轻手轻脚推开了院门。
晨雾很重,露水打湿了裤脚。村口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下去,谁家的鸡也跟着叫了一嗓子,像是在替他送行。
他走了两步,忽然听见身后屋里传来许母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像在说梦话:“逸儿……夜里凉……盖好被子……”
许逸脚步一顿,鼻子一酸,差点迈不动步。
他站在晨雾里,攥紧包袱带子,肩膀绷得笔直。屋里又传来许父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闷闷的,像敲在他心口上。娘在梦里都惦记着他,他却要瞒着娘,去走一条不知道能不能回得来的路。
娘,儿不孝。儿不是不想守着您和爹。可儿要是这辈子只守着这几亩地,儿不甘心。那五块石头,儿留了一块给您,够您和爹过好日子。等儿修成了仙,儿回来接你们。
他深吸一口气,咬咬牙,抬脚走了出去。
村口的土路被晨雾裹着,看不见头。走到老槐树下,迎面撞上起早拾粪的二婶,二婶见了他,笑道:“逸小子,这么早,干啥去?”
“去县城学手艺。”许逸扯了个笑。
“哟,出息了!”二婶眼睛一亮,“学啥手艺?木匠?”
“嗯。”
“好好学,学成了,给你爹娘挣个大瓦房!”二婶说着,又补了一句,“你爹娘供你这么大不容易,可得记着他们的好。”
许逸心里一抽,笑着应了声“哎”,逃也似的走了。
走出去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许家村。炊烟正从几家屋顶飘起来,在雾里袅袅散开。那是他住了十六年的地方,是他爹娘还在睡着的地方。
他回过头,把心一横,大步朝县城方向走去。
走出去更远,他忽然停住,从怀里摸出那块贴身藏着的灵石,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定了定。
李仙师说,灵根者,方可修仙。
他有灵根。
这条路,他得自己去走。
天渐渐亮了,晨雾散开,县城方向隐约露出一抹青灰的轮廓。许逸加快脚步,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爹,娘,等儿修成了仙,儿回来接你们。到时候,咱家再不用看天吃饭,再不用在洪水里提心吊胆。
儿许逸,说到做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743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