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07894" ["articleid"]=> string(7) "737434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8229) "“这药,往后不用熬了。”
李清风把空药碗搁在炕沿上,眼皮都没抬。他靠在被垛上,脸色比刚来那会儿好了太多,前胸的刀伤结了痂,说话也不再喘了。
许逸端着第二碗药站在门口,手一僵:“不、不熬了?”
“伤好了。”李清风说,“再喝,就是糟蹋东西。”
许逸这才反应过来,这半个月他天天上山采药,夜里熬药,早把“给李大哥熬药”当成过日子的一部分了。如今人家说伤好了,他反倒空落落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那……那药还够您喝两天……”
“留着你自己用。”李清风看了他一眼,“地龙草、黄精、白头翁、半边莲,我教你的那二十三种药,都记住了?”
“记住了!”许逸挺了挺胸,“叶子纹路、根茎颜色、喜阴喜阳,我全记着。昨儿个后山坡上那株黄精,我说三年份,您还点了头。”
“嗯。”李清风难得应了一声,顿了顿,“记住了就好。往后,用得上。”
许逸没听懂这话,嘿嘿一笑:“我娘说,认药是活命的本事,多认一样,饿不死。”
李清风没接话。他起身,走到墙角,弯腰提起那个半旧的包袱,抖了抖灰,往肩上一搭。
许逸心里咯噔一下:“李大哥,您这是……”
“走。”
一个字,砸得许逸半天没回过神。
要走。李清风要走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您再多住两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人家是仙师,是天上的云,他许逸是地里的泥,一个凡人,凭什么叫人家留下?救人的恩,人家记着;养伤的情,人家也还了。他算哪根葱。
“您……您路上当心。”许逸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李清风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几息,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油布包,递过来:“拿着。”
许逸下意识接住,入手沉甸甸的。他解开油布,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块石头,通体莹润,像凝了一汪月光,在日头底下泛着淡淡的青晕。
“这是……”
“下品灵石。”李清风说,“一块,能换一千两白银。”
许逸手一抖,差点把油布包扔出去。
一千两。他爹许大山种一年地,风调雨顺,也就攒下十几两。这五块石头,够他爹娘花十辈子。
“仙师,这、这太贵重了!”许逸脸都白了,把油布包往李清风怀里推,“我就是搭了把手,哪值这个价!”
“你救我一命,值这个价。”李清风没接,语气淡淡的,“收着。给你爹娘留个底。”
许逸捧着油布包,手心全是汗。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钱,是他娘攒了三年、锁在柜子底的一串铜板,换成一两银子,还舍不得花。这五块石头,他连想都不敢想。
可钱是死的,命是活的。他救人是凭良心,不是为了这个。
“仙师……”他鼓了半天勇气,“我不要灵石,我想求您另一件事。”
“说。”
“我想修仙。”许逸一咬牙,把心里那点念想全倒了出来,“您跟我说过,认药认好了,兴许能换一场造化。我寻思着,最大的造化,是不是就是跟您一样,当个能飞的仙师?我想试试。”
院里静了一下。
许父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锅子顿住了;许母端着盆站在灶房门口,眼睛直了。
李清风看着许逸,看了很久。久到许逸心里发毛,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你知道什么是修仙吗?”他问。
“不知道。”许逸摇头,“但我想知道。那天在洪水里,您伤成那样,郎中说没救了,您自个醒了。我就知道,这世上真有我够不着的东西。我想够一够。”
李清风的目光动了动,像平静的水面被扔进一颗石子。
他忽然说:“把手伸出来。”
许逸不明所以,伸出右手。
李清风握住他的手指,从怀里摸出一块黑漆漆的石头,鸽蛋大小,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这是测灵石。滴一滴血上去。”
“滴血?”
“灵根者,灵石有应;无灵根者,石面无波。”李清风顿了顿,又说,“你若真想试,今夜子时,避人耳目,拿一块我给你的灵石,滴血上去。亮了,就是有灵根。”
“那我要是现在试呢?”许逸说着就要咬指尖。
“急什么。”李清风收回手,把黑石头揣回怀里,“灵石有灵,人多眼杂。等你爹娘歇下了,再试。”
许逸把这话嚼了又嚼,心里烧起一团火。他忽然想起什么,追问道:“仙师,要是我真有灵根,是不是就能修仙了?”
李清风没答。
他站在院门口,夕光把青衫染成暖色,侧脸在光影里明明灭灭。半晌,他开口,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砸进许逸耳朵里:
“灵根者,方可修仙。”
“那、那我要是灵根不好呢?”许逸又追问,“仙师,灵根还分好坏?”
“等你到了青云坊市,自有人告诉你。”李清风说,“坊市往东,过黑风岭,三千里。”
“青云坊市?”许逸把这四个字牢牢记下,“那、那我怎么去?”
“攒盘缠,搭商队,走过去。”李清风看了他一眼,“你连洪水都敢跳,三千里路,总走得完。”
说完,他不再多留,迈步出了院门,沿着田埂走去。夕光一寸一寸沉下去,月色漫上来,那道青衫的影子在田埂尽头一晃,再看时,已经不见了。
“李仙师!”许逸追出院门,扯着嗓子喊,“我要是试出来有灵根,我还能见着您吗!”
月光下,土路空荡荡的,只有风从稻田上掠过,沙沙地响。没有人回答他。
许逸站在门口,愣了很久。他低头看看手里的油布包,五块灵石安安静静躺在里头,月光下泛着温润的亮。
夜里,许家村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许逸躺在炕上,听着隔壁爹娘的鼾声,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摸出油布包,抽出一块灵石,握在手心。凉的,滑的,像握着一捧月光。
子时过了。
他悄悄起身,披了件衣裳,摸到后院柴房,就着窗口漏进来的一点月色,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郑重地抹在灵石上。
一息。两息。三息。
灵石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晕,像水波一样在石面上一荡,又慢慢淡下去。
许逸瞪大了眼,连呼吸都忘了。
亮了。它亮了。
他有灵根!
“爹!娘!”他一个激灵站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屋里把爹娘摇醒,告诉他们儿子有灵根,儿子能修仙了!他冲到柴房门口,又生生刹住脚。
爹娘睡了。
他攥着灵石退回柴房,靠着墙蹲下来,胸口那团火烫得他坐不住。他又想起李清风那句话:灵根者,方可修仙。他是灵根者,他能修仙!
可李仙师已经走了。
他多想追出去问问:我这灵根,到底好不好?我能修到什么境界?可人已经走了,连个影都没留下。他攥着灵石,一遍一遍地回想李清风临走时那句“灵根者,方可修仙”,越琢磨越觉得是肯定,越想越觉得自己得了天大的机缘,压根没往“灵根也分三六九等”上头想。
他不知道,李清风那句答非所问的话里,藏着一层他听不出来的意思。
柴房里,许逸蹲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他站起来,把五块灵石一枚一枚收好,油布包重新系紧,揣进怀里,又轻手轻脚摸回屋,躺回炕上。
窗外月色如水。
他望着黑漆漆的房梁,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热。
山洪那夜,他跳进水里救回来的人,是真正的仙师。他救了仙师的命,仙师指给他一条路。这世上,真有“仙”这个字,不是传说,不是故事,是他亲眼见过、亲手摸过的东西。
五块灵石贴着他的心口,硌得他生疼,他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握过最重的东西。
爹,娘,儿想修仙。
儿想试试,这条够不着的路,到底能不能走通。"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743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