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过围墙，沿着厂房的阴影潜行，避开了几个监控摄像头的覆盖区域。这座工厂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废弃多年，但某些区域的痕迹表明，近期有人在这里活动过——地面上有新鲜的车辙印，部分区域的灰尘被清理过，空气中隐约残留着机油和消毒水的味道。
他绕到厂房侧面，找到一扇半开的通风窗，侧身钻了进去。
厂房内部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曾经的生产线已经拆除殆尽，只剩下空荡荡的钢架结构和混凝土地面。几盏便携式照明灯挂在钢架上，投下惨白的光，照亮了中央的一片区域。
何志远被绑在一把金属椅子上，双手反铐在椅背后面，嘴上贴着胶带。他的眼镜不见了，头发凌乱，脸上有一块淤青，但看起来没有受到更严重的伤害。他还活着，至少在目前是这样。
而在何志远对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背对着陈夜的方向。她的身材高挑而挺拔，棕色的短发在照明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即使看不到正脸，陈夜也能从她的气质和站姿中感受到一种压迫感——那种久居高位、习惯于发号施令的人特有的气场。
她转过身来。
陈夜的心跳漏了一拍。
胡米·罗兰。
维克斯生物科技的首席运营官，亲自出现在了这座废弃的化工厂里。她的表情平静而从容，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商务视察，而不是一场绑架行动的现场。
她走到何志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研究员，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何博士，我们又见面了。”
何志远的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身体剧烈挣扎，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愤怒，像是一只落入陷阱的动物。
“别费力气了。”胡米·罗兰轻声说道，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怜悯，“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那款芯片的核心算法，你备份了一份，藏在了哪里？”
何志远停止了挣扎，死死地盯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倔强。
胡米·罗兰叹了口气，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副薄薄的电子手套，戴在手上。手套的表面布满了微小的电极和传感器，在灯光下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何博士，我们一起工作了六年。你应该了解我的性格。”她的声音依然温柔，但温柔中透着刺骨的寒意，“我不喜欢浪费时间。你把算法交出来，我可以保证你安全离开这座城市，换个身份，重新开始生活。你不交出来，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只是那些方法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陈夜躲在阴影中，一动不动地观察着这一切。
局势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绑架何志远的第三方竟然是维克斯生物科技自己的人——而且是首席运营官亲自出马。这意味着何志远掌握的秘密远比老鬼告诉他的更加重要。重要到足以让一个公司高管亲自涉险，出现在这种地方。
耳麦里传来蝎子的声音：“陈夜，我们已经在工厂外围就位。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是否需要支援？”
陈夜压低声音，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回答：“情况有变。第三方是维克斯的高管，胡米·罗兰。她亲自来了。”
耳麦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蝎子难以置信的声音：“胡米·罗兰？那个首席运营官？她疯了？”
“她有没有疯我不知道，但她显然很在意何志远手里的东西。”陈夜的目光锁定着场中的局势，“你们在外面待命，不要轻举妄动。等我指示。”
他放下耳麦，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胡米·罗兰身上。
那个女人已经开始审问何志远了。她没有使用暴力——至少暂时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近乎催眠般的平静语调，向何志远陈述着他的处境有多么绝望。
“你的妻子和女儿，现在都在维克斯的监护之下。”胡米·罗兰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她们很安全，只要你配合，她们会一直安全下去。但如果你执意要对抗公司，我也不能保证她们的安全。你知道公司的规矩。”
何志远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被胶带封住的嘴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在咒骂，又像是在哀求。
胡米·罗兰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情绪崩溃。
陈夜在阴影中握紧了拳头。
他不是一个有同情心的人。在这个城市里长大的人，早就学会了把同情心当作奢侈品丢掉。但眼前的这一幕，依然让他感到一阵说不清的恶心。
一个母亲的生命被当作筹码，一个孩子的安全被用来威胁一个手无寸铁的研究员——而做出这一切的女人，穿着价值上万信用点的定制风衣，妆容精致，语气温柔，像是一位慈祥的长辈在教育犯错的孩子。
这就是赛博之城的精英阶层。
陈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开始重新评估局势。
他现在的选择有三个。
第一，趁胡米·罗兰的注意力在何志远身上，悄悄撤离，放弃这次任务。这样他可以保全自己，但任务失败意味着他无法获得轮回空间的属性强化，也无法在鹰石帮中获得更高的地位。
第二，等待胡米·罗兰离开后，再伺机救走何志远。但这样一来，何志远很可能已经把算法交给了她，人质价值大打折扣。
第三——
陈夜的目光落在胡米·罗兰的身上。
第三个选择是，直接出手，将胡米·罗兰和何志远一并拿下。
这个想法大胆到近乎疯狂。胡米·罗兰不是普通人，她是维克斯生物科技的二号人物，绑架她的后果比绑架何志远严重百倍。但反过来想——如果能同时控制胡米·罗兰和何志远，他手中掌握的筹码将呈几何级数增长。
到那时，无论是向维克斯索要赎金，还是逼迫何志远交出算法，他都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
风险和收益成正比。
陈夜的手指轻轻触碰腰间的电击器，感受着金属外壳传来的凉意。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计算着出手的角度、时机和撤退路线。体内的能量在悄然涌动，像是一头即将挣脱牢笼的野兽。
场中，何志远的精神防线终于崩溃了。他垂下头，肩膀剧烈起伏，发出压抑的啜泣声。胡米·罗兰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撕下了他嘴上的胶带。
“我说……”何志远的声音沙哑而虚弱，“我把算法藏在……咳咳……”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就在这一刻，厂房里的灯光突然熄灭了。
黑暗如同实质般降临，将整个空间吞没。短暂的寂静之后，传来黑衣保镖们的惊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陈夜动了。
他没有使用枪械——枪声会暴露位置，而且可能误伤何志远。他选择的武器是那柄薄刃匕首，以及体内那股蓄势待发的电能。
他的身形在黑暗中如同一道鬼魅，凭借着记忆中的位置坐标，精准地扑向最近的保镖。匕首划过空气，发出细微的破风声，准确地切入目标的脖颈。那名保镖甚至来不及发出警报，身体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第二个保镖察觉到了异常，转身朝着陈夜的大致方向开了一枪。枪口的火焰在黑暗中短暂地照亮了陈夜的身影，但在他扣动扳机之前，陈夜已经改变了位置。子弹打在空处，溅起一串火花。
陈夜落地后顺势翻滚，贴近第二名保镖的身侧，手中的电击器抵住了对方的腰部。高压电流瞬间释放，那名保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瘫倒在地。
不到十秒钟，两名武装保镖已经被解决。
黑暗中传来胡米·罗兰的声音，依然镇定：“是谁？报上名来。我可以出双倍的价钱。”
陈夜没有回答。他循着声音的方向快速移动，像一头在黑暗中狩猎的豹子。
胡米·罗兰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陈夜听到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急促声响——她在向后退，试图找到出口。
但她慢了一步。
陈夜的手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紧接着，冰冷的刀锋贴上了她修长的脖颈。
“别动。”陈夜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也别喊。否则我不能保证这把刀会不会滑。”
胡米·罗兰的身体僵住了。她能感觉到刀刃的锋利，以及持刀人稳定的手——那不是一个会犹豫的杀手。
“你想要什么？”她问，声音依然保持着令人钦佩的镇定。
“你和何志远，我都要带走。”陈夜说着，从腰间掏出另一副手铐，利落地将她的双手反铐在背后，“胡米·罗兰女士，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黑暗中，他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冰冷、锐利，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愤怒，但更多的是审视和计算。即使在成为阶下囚的这一刻，她的大脑依然在高速运转，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陈夜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浸过麻醉剂的布巾，捂住了她的口鼻。胡米·罗兰挣扎了几下，眼神逐渐涣散，最终软软地倒在了他的怀里。
他扛起昏迷的胡米·罗兰，走到何志远身边，割断了绑住他的绳索。
“跟我走。”陈夜说。
何志远惊魂未定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肩上昏迷的女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两人消失在化工厂深处的阴影中，只留下三具昏迷或死亡的躯体，以及一地狼藉。
夜色正浓，而这场游戏的牌局，才刚刚开始翻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674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