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黎明的第一缕光线刺破灰黄色的天际线时，他终于看到了赛博之城外围的轮廓。高耸的围墙在晨曦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他的左腿已经麻木，失血让他头晕目眩，每走一步都像是在透支生命最后的余额。
但他活下来了。
在距离围墙大约一公里的地方，陈夜遇到了一个走私团伙的哨点。他用那箱军用通讯模块换取了急救处理和一辆破旧的摩托车，以及一张可以绕过城墙安检的通行证。走私贩子看到他浑身是血的模样，本想趁机压价，但当陈夜掏出那柄还沾着血迹的匕首时，对方很识趣地闭上了嘴。
他骑着摩托回到第七街区，没有直接回旅馆，而是去了码头仓库找老鬼。老鬼看到他狼狈不堪的样子，什么也没说，只是递给他一卷钞票和一串钥匙：“城南有一间安全屋，去那里养伤。货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做得不赖。”
陈夜接过钥匙，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
安全屋位于城南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是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外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植物。陈夜在里面躺了整整三天，靠罐头食品和止痛药度日。体内的能量在缓慢修复他的伤口——大腿上的弹片已经被他咬牙挖了出来，伤口虽然狰狞，但没有感染，正在以超出常人的速度愈合。
第四天清晨，陈夜醒来时，感觉体力恢复了大半。他拆开绷带看了看伤口——新生的粉色皮肉已经覆盖了创面，只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他活动了一下左腿，虽然还有些僵硬，但已经不影响行走。
他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走出了安全屋。
阳光洒在街道上，难得的好天气。陈夜眯起眼睛，感受着久违的温暖。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样东西——街对面的公交站台上，一块全息广告牌正在播放新闻。
画面中，一位身穿深灰色职业套装的女人正站在演讲台前，身后是维克斯生物科技的标志——一个由DNA双螺旋和电路图融合而成的徽章。她的年龄大约三十四五岁，棕色的短发整齐地拢到耳后，五官精致而凌厉，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
字幕滚动着她的头衔：维克斯生物科技首席运营官——胡米·罗兰。
陈夜停下了脚步。
新闻的内容是关于维克斯生物科技最新发布的神经接口产品——一款名为“灵犀”的第三代生物芯片，号称可以将人脑与互联网的数据传输速率提升十倍。胡米·罗兰正在发布会上侃侃而谈，语气从容而自信，每一个手势都恰到好处，展现出一种久居高位的优雅与威严。
“灵犀芯片将在下个月正式投放市场，”她的声音透过广告牌的扬声器传出，清晰而富有磁性，“我们相信，这款产品将彻底改变人类与信息的交互方式。维克斯生物科技致力于缩小技术与人性之间的鸿沟，让每一个人都能享受到科技进步带来的福祉。”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陈夜盯着那块广告牌，目光停留在胡米·罗兰的脸上。这个女人看起来很完美——完美的妆容，完美的措辞，完美的公众形象。但在这个城市里，越是完美的东西，背后往往藏着越深的污垢。
他转身走向附近的一家廉价餐馆，点了一份早餐，一边吃一边用手机搜索关于胡米·罗兰的信息。
搜索结果铺天盖地。
胡米·罗兰，三十二岁，毕业于城市顶尖的商学院，二十三岁时以管培生身份加入维克斯生物科技，此后九年一路晋升，从部门主管到副总裁，再到首席运营官，堪称火箭式的蹿升速度。业内传闻她是维克斯生物科技创始人埃尔法·维克斯的得意门生，甚至有传言称她是维克斯的秘密情人。
但这些都不是陈夜关注的重点。
他注意到了一条隐藏在财经新闻角落里的报道——大约六个月前，维克斯生物科技旗下一家子公司被曝出非法进行人体实验的丑闻。实验对象主要是来自边缘区的流浪者和负债者，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植入了未经批准的实验性芯片，导致了多起严重的神经损伤甚至死亡。
这篇报道只存活了不到三个小时就被全网删除，发布报道的记者也在第二天“因个人原因”辞职，从此销声匿迹。
而根据报道中引用的一份匿名内部文件，批准这项人体实验计划的最高负责人，正是时任副总裁的胡米·罗兰。
陈夜放下手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胡米·罗兰。维克斯生物科技的首席运营官。一个在公众面前光鲜亮丽、在暗地里却能批准人体实验的女人。她的手上沾满了边缘区穷人的鲜血，但她的笑容依然能在发布会上赢得满堂彩。
这就是赛博之城的规则——上层人永远不会为下层人的死亡负责。
陈夜吃完早餐，结账离开。他走在街道上，脑子里却在快速运转。老鬼给他的下一个任务还没有消息，但他有一种直觉——他和胡米·罗兰之间，迟早会发生交集。
不是因为正义感。在这个城市里，正义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而是因为——他体内那股神秘的能量，似乎对这个女人的名字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一根无形的琴弦被拨动，在他的意识深处激起一圈涟漪。
陈夜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远处第一区的天际线。那里矗立着维克斯生物科技的总部大厦，一栋通体银白色的摩天大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胡米·罗兰此刻应该就在那栋大楼的顶层，俯瞰着这座城市，规划着她的下一个商业帝国。
而她绝对不会想到，在第七街区的一条破旧街道上，有一个刚从荒野捡回一条命的年轻人，已经把她的名字刻进了记忆里。
陈夜收回目光，拉上外套的拉链，转身走进了巷弄的阴影中。
风中传来远处警笛的呜咽，像是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叹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674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