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在鹰石帮里算是肥差。城外交易油水多，而且远离帮派内部的眼线，手脚稍微活络一点就能捞到不少好处。老鬼把这个任务交给陈夜，说明他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已经建立了初步的信任。
陈夜开着一辆改装过的越野皮卡，沿着破损的公路驶出城市。赛博之城的边界像一道伤疤——高耸的围墙和铁丝网将城市与荒野分割成两个世界。围墙之内是霓虹灯、全息广告和永不停歇的喧嚣；围墙之外，是一望无际的荒芜。
公路两侧是龟裂的土地和枯死的灌木丛，偶尔能看到废弃的车辆残骸锈蚀在路边。天空中笼罩着一层灰黄色的薄雾，那是远处工业区排放的污染物与沙尘混合形成的。空气干燥而呛人，即使关着车窗，也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化学气味。
陈夜按照导航行驶了大约两个小时，来到一处废弃的加油站。这里是约定好的交货地点——一座孤零零的建筑矗立在荒野中，招牌早已掉落，加油泵锈成了废铁，只剩下一间破败的便利店和一个漏雨的棚顶。
他把车停在棚顶下，熄火，下车，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消音手枪和靴筒里的匕首。荒野不比城里，在这里遇到危险，警察不会来，帮派的支援至少要一个小时才能赶到。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等了大约十分钟，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扬起滚滚尘土。车子在距离加油站大约五十米的地方停下，没有熄火，引擎在低沉的轰鸣中颤动。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男人。一个高大魁梧，穿着战术背心，露出两条布满纹身的机械手臂；另一个瘦小一些，戴着一副墨镜，手里提着一个银色手提箱。
高大的男人率先开口：“鹰石帮的？”
“嗯。”陈夜点了点头，“货带来了？”
瘦小男人拍了拍手提箱：“都在这里。钱呢？”
陈夜从皮卡的后座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拉开拉链，露出里面成捆的钞票。双方各自向前走了几步，在中间相遇，交换了手中的物品。
陈夜打开手提箱，里面是一排排精密的电子元件——军用级通讯模块，黑市上的抢手货。他粗略检查了一遍，确认数量和品质都对得上，然后合上手提箱。
“合作愉快。”他说。
瘦小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下次有生意再联系。”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阵密集的引擎轰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尘土飞扬中，五六辆越野摩托车从荒野的丘陵后方冲出，呈扇形包围了整个加油站。每辆摩托上坐着两个人，后座的乘客手持各式武器——突击步枪、霰弹枪、甚至有一把改装过的轻型机枪。
“操！”高大男人骂了一声，扔掉帆布袋，机械手臂发出液压启动的嘶鸣声，“是荒野拾荒者！”
陈夜的瞳孔骤然收缩。荒野拾荒者——城外最危险的群体之一，由逃犯、破产者和疯子组成，专门抢劫在城外活动的帮派成员和商队。他们熟悉地形，行事凶狠，从不留活口。
瘦小男人转身就跑，试图冲回自己的越野车。一颗子弹从某个拾荒者的枪口中飞出，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后脑勺。他的身体向前扑倒，头颅迸裂，鲜血和脑浆溅在干裂的地面上。
陈夜没有犹豫，一个箭步冲向皮卡的侧面，用手提箱挡住身体，同时拔出腰间的消音手枪。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来，打在皮卡的车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车窗碎裂，轮胎被打破，车身在弹雨中剧烈摇晃。
高大的男人怒吼一声，机械双臂交叉挡在身前，迎着弹雨冲向最近的拾荒者。他的义体手臂显然经过了强化改装，子弹打在上面只留下浅浅的凹痕。他一拳砸碎了一名拾荒者的脑袋，又一脚踹翻了另一辆摩托车。
但双拳难敌四手。更多的拾荒者调转火力，集中射击他的下肢。他的双腿没有经过同等程度的改造，很快就被子弹打得血肉模糊，单膝跪倒在地。一名拾荒者跳下摩托，端着霰弹枪走到他面前，对着他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枪声过后，高大的男人轰然倒地。
陈夜躲在皮卡后面，快速清点剩余的弹药——十五发子弹。而包围他的拾荒者至少有十个人，火力占据绝对优势。硬拼只有死路一条，他必须突围。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提箱背在背上，然后猛然从车后冲出，朝着加油站废弃的便利店狂奔。子弹在他身后追逐，打在墙壁上溅起碎屑，有一颗擦过他的左肩，留下一道灼热的血痕。
他一脚踹开便利店腐朽的木门，翻滚着躲进柜台后面。拾荒者的脚步声紧随其后，有人在大声吆喝着什么，语气中带着戏谑和残忍。
陈夜半跪在地，举起手枪，瞄准门口。第一个冲进来的拾荒者还没看清屋内的状况，就被一枪正中眉心，仰面倒下。第二个紧接着跟进，陈夜又是一枪，打中了他的咽喉。
但第三个人学聪明了，没有直接冲进来，而是从窗户扔进了一枚手雷。
陈夜的瞳孔急剧收缩。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后跃起，扑向便利店后面的储藏室。手雷在他身后爆炸，冲击波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碎片划破了他的后背和手臂，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
他的左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一块弹片深深地嵌入了大腿外侧，鲜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泊。
陈夜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爬起来。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失血、伤痛、弹药不足——每一条都在把他推向死亡的边缘。
他拖着伤腿，从储藏室的后窗翻了出去。窗外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再往前是一道干涸的河沟。只要能逃到河沟里，借助地形的掩护，他就有机会甩掉追兵。
子弹在他头顶呼啸而过。陈夜不顾一切地奔跑，左腿的疼痛像火烧一样，每一步都在透支他残存的体力。他跳进河沟，身体沿着陡峭的坡面滚落下去，磕碰在碎石和枯枝上，留下一路血迹。
他蜷缩在河沟底部，大口喘息，鲜血浸透了半条裤子。耳边的枪声和摩托车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拾荒者们似乎认为他已经必死无疑，没有继续追击，转而回去搜刮那两辆车上的财物。
陈夜靠在沟壁上，仰头看着灰黄色的天空，意识开始模糊。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大腿上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让他短暂地清醒了一些。
不能死在这里。
他撕下衣袖，用力绑住大腿根部止血，然后拄着一根捡来的枯树枝，艰难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沿着河沟向南走去。
南边，是赛博之城的方向。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674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