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五具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警察来了又走了，留下几道粉笔线和几滩洗不掉的血迹。街坊邻居们见惯了这种场面，天亮之后就各自忙碌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敲门声响起。
陈夜放下营养膏，起身走到门边。他没有直接开门，而是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阿七站在门外，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夹克，右脸的钛合金面板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光。
他打开门。
“你住的地方比狗窝还差。”阿七进门的第一句话毫不客气，她环顾了一圈这个逼仄的房间，目光在墙角的M-77上停留了一瞬，“昨晚的动静我听说了。五个赛博疯子，全死了。是你干的？”
陈夜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重新坐回床边：“你来这么早，不只是为了确认这件事吧？”
阿七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亮屏幕，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个中年男人，大约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他看起来像一个成功的商人，或者一个政客。
但在赛博之城，外表从来不可信。
“埃尔法·维克斯。”阿七指着照片上的男人，“你的新任务。”
陈夜接过平板，滑动屏幕浏览着附带的信息。埃尔法·维克斯，四十八岁，维克斯生物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兼CEO。这家公司主要业务是高端义体研发，尤其是在神经接口领域，市场份额占到整个城市的百分之三十以上。
“一个亿万富翁。”陈夜抬起头，“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他该死。”阿七的回答简短而冷酷，“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三天后他会参加一场慈善晚宴，地点在第一区的云端酒店。届时整个城市的权贵都会到场，安保级别极高。我们需要你潜入宴会，接近他，然后完成任务。”
陈夜继续翻阅资料。云端酒店，位于第一区的核心地带，是一座高三百二十米的摩天大楼，顶层宴会厅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安保方案由私人军事公司“黑盾”负责，包括全息身份验证、生物特征扫描、以及至少二十名受过专业训练的武装警卫。
“这基本上是一次自杀任务。”陈夜放下平板。
“所以才找你。”阿七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常规的杀手做不到，因为他们太容易被识别。但你不一样——你没有犯罪记录，没有义体改造记录，没有任何数据库里的生物特征档案。对于黑盾的系统来说，你就是一个透明人。”
“我需要更多资源。”
“说。”
“一张假身份，能够通过全息验证的那种。一套正装，能混进宴会不引起注意。还有——”陈夜顿了顿，“一支消音器，适配M-77的。”
阿七挑了挑眉：“你想在宴会现场用狙击枪？”
“不。我只是想要一个备选方案。”陈夜的目光平静，“如果真的到了不得不硬闯的地步，我需要能够在不开枪惊动全场的情况下解决问题。”
阿七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假身份和正装我今天下午就能准备好。消音器有点麻烦，M-77的接口是非标设计，需要专门定制。最快也要明天晚上。”
“来得及。”
“还有一件事。”阿七的语气变得严肃，“埃尔法的身边有一个保镖，代号‘铁壁’。前特种部队成员，全身进行了S级军用义体改造，战斗力评估在A级以上。如果你遇到他，不要恋战，立刻撤退。”
陈夜记住了这个名字，但没有表现出任何畏惧。他把平板还给阿七，站起身来：“我需要实地勘察云端酒店的周边环境。今晚就去。”
“随你。”阿七转身走向门口，在跨出门槛之前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对了，昨晚那五个疯子的事情，帮里有人注意到了。有些人开始对你感兴趣，这不是好事。在这个城市里，被太多人关注意味着死得快。”
她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陈夜关上门，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墙角拿起M-77。他熟练地将枪械拆解，擦拭每一个部件，然后重新组装。这个过程让他冷静下来，思绪变得更加清晰。
刺杀埃尔法·维克斯。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简单的暗杀任务。但陈夜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一个掌控着城市三分之一神经接口市场的生物科技巨头，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他的背后一定有更深层的势力网络，也许是政府，也许是军方，也许是某个更大的财团。
而鹰石帮为什么要杀他？是为了抢夺市场？是为了报复？还是受人雇佣？
这些问题陈夜都没有答案。但他也不需要答案。在这个城市里，知道得太多反而是一种负担。他要做的只是完成任务，拿到报酬，然后继续往上爬。
至于爬到顶端之后会看到什么，那是以后的事。
当天夜里，陈夜骑着那辆破旧的野马摩托，穿越了六个街区，来到了第一区的边界。
第一区是赛博之城的心脏，是整个城市最繁华、最安全、也是最昂贵的地方。这里的街道干净整洁，路灯是复古风格的铸铁灯柱，路面铺着整齐的石板。两旁的建筑都是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大厦，全息广告投射在楼体上，展示着各种奢侈品的宣传画面。
走在路上的行人穿着考究，他们的义体改造都是最高端的型号，隐藏在皮肤之下，从外表看不出任何痕迹。这与第七区那些恨不得把所有机械部件都裸露在外的帮派分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夜把摩托停在一个隐蔽的角落，徒步走向云端酒店的方向。他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卫衣，而是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低阶职员。
云端酒店坐落在一座人工岛上，四面环水，只有一座桥梁连接陆地。桥头设有检查站，两名黑盾的警卫正在查验过往车辆和行人的证件。陈夜没有试图靠近，而是在远处找了一家露天咖啡馆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咖啡，假装在看报纸，实则在观察。
酒店的安保布局非常严密。除了桥头的检查站，酒店周围还有一圈三米高的围墙，顶部装有脉冲电网。围墙上每隔十米就有一个监控摄像头，没有任何死角。水面下有声呐探测系统，防止有人从水下潜入。
唯一的入口就是那座桥，但所有进出人员都必须通过生物特征验证。
陈夜端着咖啡杯，目光扫过酒店的每一个细节。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构建着各种可能的入侵路线和应急预案。神经桥提供的增强计算能力让他的思维比常人快了三倍，短短几分钟内，他已经模拟了不下二十种方案。
但没有一种是完美的。
这座酒店的安保设计几乎滴水不漏，常规手段根本无法突破。除非——
他的目光落在酒店侧面的一处建筑工地上。那里正在建设一栋新的附属楼，塔吊高高耸立，与云端酒店的主体建筑相距大约四十米。
四十米。
陈夜的嘴角微微上扬。
对于M-77来说，四十米的距离，不过是扣动一次扳机的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674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