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床上弹起来，右手本能地伸向床头——那里空无一物。M-77还立在墙角，来不及组装。他抓起枕边那把二手电击枪，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贴着墙壁移动到窗边。
纸板的缝隙里透进来的不再是安静的霓虹光。有什么东西在楼下燃烧，橘红色的火光把整个房间映得忽明忽暗。尖叫声、玻璃破碎声、金属扭曲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失控的交响乐。
陈夜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纸板，向外看去。
街道上站着五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他们的身体已经被各种义体改造得面目全非——有人双臂换成了工业机械臂，液压管裸露在外，嘶嘶冒着蒸汽；有人下半身装上了蜘蛛一样的多足结构，在墙壁和地面之间攀爬游走；还有一个女人的眼眶里镶嵌着两颗旋转的红色摄像头，取代了原本的眼球，后脑拖着一捆光纤数据线，像一条发光的辫子在身后甩动。
赛博疯子。
这个词在城市底层流传已久。一些人接受了过多的义体改造，或者植入了劣质的神经芯片，导致大脑无法处理海量的数据流，最终精神崩溃。他们失去了人类的意识和理智，只剩下动物般的本能——破坏、杀戮、吞噬。
这五个人显然已经彻底疯癫。他们的动作僵硬而狂乱，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和电子杂音，像是喉咙里卡了一个坏掉的扬声器。其中那个蜘蛛下身的家伙正趴在一辆报废汽车上，用四条机械腿疯狂撕扯着车壳，金属板在他脚下像纸片一样被撕碎。
“操。”陈夜低声骂了一句。
他迅速退回屋内，抓起M-77的枪身开始组装。他的手指在黑暗中依然精准——神经桥带来的不仅是数据处理的提升，还有肌肉记忆的强化。三秒，枪械组装完毕。他将连接装置扣上右臂，金属触点嵌入神经桥的接口，视野瞬间切换成全息模式。
风速：三级。距离：约四十米。目标数量：五个。
数据在视网膜上滚动，但陈夜没有立即开枪。赛博疯子虽然失去理智，但他们的义体改造往往赋予了超常的体能和反应速度。贸然开火只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引来所有人的围攻。
他需要选择一个有利的地形。
楼下的惨叫声越来越近了。陈夜透过缝隙看到，那个蜘蛛疯子已经从汽车残骸上爬下来，正朝他的公寓楼门口移动。另外四个疯子分散在街道各处，有的在砸店铺的卷帘门，有的在追捕一个试图逃跑的流浪汉。
那个流浪汉没能跑远。多足疯子的机械腿一蹬地面，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弹射出去，四只金属足同时刺穿了流浪汉的身体，把他钉在地上。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在路灯下泛着诡异的黑色光泽。
陈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不能下楼。正面冲突毫无胜算。唯一的优势是高度和视野——他占据四楼，而疯子们在地面。
他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的窗户，这里朝向建筑的背面，有一条消防逃生梯通向楼顶。陈夜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燃烧的焦臭味。他翻身爬出窗口，踩着锈迹斑斑的铁梯向上攀爬。
楼顶的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从这里俯瞰下去，整个街区尽收眼底。五个疯子的位置清晰可见——两个在街道中央焚烧一辆汽车，一个在多足尸体旁边啃咬着什么，还有两个正在逐户踹开一楼的门，寻找更多的猎物。
陈夜趴下来，把M-77架在楼顶边缘的矮墙上。枪管伸出屋檐，在夜色中几乎不可见。他的右眼通过瞄准镜锁定了一个目标——那个正在踹门的女性疯子，她的后背完全暴露在他的射击线上。
神经桥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感，弹道计算完成。风速补偿：向左修正零点三密位。距离：五十七米。建议命中部位：颈椎与义体连接的薄弱处。
陈夜的食指搭上扳机，缓慢施压。
扳机行程过半时，他突然停下了。
如果他开枪，枪声会暴露他的位置。剩下的四个疯子会立刻反应过来，以他们的机动能力，很可能在两分钟内就爬上楼顶。到那时，他就陷入了绝境。
必须一击致命，并且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多地消灭目标。
他改变了策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闪光弹——这是从武器库里顺手拿的小玩意儿，本打算在执行银行任务时使用。现在看来，得提前消耗掉了。
陈夜拔掉保险栓，瞄准街道中央那团燃烧的火焰，用力投掷出去。
闪光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进了火堆里。
三秒后，刺目的白光炸开，伴随着高达一百三十分贝的尖锐啸叫。
楼下传来了疯狂的嘶吼声。赛博疯子的义体眼睛对强光尤其敏感，这一下闪光弹几乎等于直接烧毁了他们的视觉传感器。陈夜甚至能看到那个眼眶里装着摄像头的女人，两颗红色指示灯同时熄灭，冒出缕缕青烟。
她没有眼睛了，但她的耳朵还在。她凭着记忆和听觉判断出闪光弹的来源方向，发疯似的朝公寓楼冲过来。
这正是陈夜想要的。
他没有理会那个冲向大楼的女疯子，而是迅速调转枪口，瞄准了另一个目标——那个蜘蛛下身的多足怪物。他被闪光弹致盲后正在原地打转，四条机械腿胡乱挥舞，把自己绊倒在地上。
M-77发出低沉的轰鸣。
子弹以超音速撕裂空气，精确地从蜘蛛怪物的后颈射入，贯穿了连接大脑和脊椎的神经接口。那里是他义体系统的核心枢纽，一旦被摧毁，整个身体就会立刻瘫痪。
蜘蛛怪物抽搐了一下，四条腿同时僵直，然后轰然倒地。
陈夜没有停留，拉动枪栓退出弹壳，转动枪口寻找下一个目标。街道上的混乱给了他短暂的时间窗口——剩下的三个疯子还没有确定他的位置，正在盲目地四处攻击。
第二个目标：那个正在焚烧汽车的疯子。他的上半身几乎完全机械化，胸腔被替换成了一个能源核心，散发着灼热的蓝光。陈夜瞄准的不是他的头部，而是那个能源核心。
如果击中那里，爆炸会波及周围的敌人。
他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子弹击中能源核心的瞬间，一团蓝色的火球腾空而起，冲击波将周围的杂物和残骸掀飞出去。那个疯子的上半身在爆炸中被撕成碎片，金属和血肉的混合物像雨点一样洒落在街道上。
爆炸的余波也波及了附近的两个疯子——一个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另一个被飞溅的碎片击中了腿部，踉跄着跪倒在地。
陈夜抓住这个机会，连续射击。
第一枪，击中倒地疯子的头部，他的义体颅骨虽然坚硬，但M-77的穿甲弹仍然轻松贯穿。
第二枪，击中跪地疯子的胸口，破坏了心脏位置的微型反应堆，引发第二次小型爆炸。
四个。
还剩最后一个——那个被闪光弹致盲的女疯子。她已经循着声音爬上了三楼，正在用拳头疯狂砸击墙壁，试图打通进入房间的通道。她的机械臂力量惊人，每一次挥拳都在混凝土墙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坑。
陈夜估算了一下时间。以她的速度，最多三十秒就能砸穿墙壁进入他的房间。而他必须在楼顶解决她，否则一旦让她进入室内，近距离作战对他极为不利。
他站起身来，不再隐蔽。走到楼顶的边缘，俯视着下方。
女疯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砸墙的动作，歪着头，用那双已经报废的摄像头“看”向他所在的方向。她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断断续续的电子合成音：
“看……到……你……了……”
陈夜举枪，瞄准。
“你看不到。”他说。
扳机扣下。
子弹从四楼的高度垂直贯入她的天灵盖，穿过颅腔，从下颌穿出。女疯子的身体僵立了两秒，然后像一尊倒塌的雕像，直挺挺地向前栽倒，从三楼摔落，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安静了。
陈夜保持着举枪的姿势站了几秒，确认没有其他动静后，才缓缓放下枪口。神经桥传来的数据显示，心率每分钟一百三十七次，肾上腺素水平偏高。他的身体在告诉他，刚才的经历并不像他表现得那么冷静。
他蹲下来，把枪横放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
楼下的街道上，五具尸体散落在各处，有的还在燃烧，有的冒着青烟。血液和机油混合在一起，在柏油路面上汇成一条条暗色的溪流，蜿蜒着流向低洼处。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这个城市的执法者总是姗姗来迟，但他们从不缺席——因为每一具赛博疯子的尸体都可以兑换赏金，而那些赏金最终又会流入某个官僚的口袋。
陈夜站起身，收拾好枪械，沿着消防梯返回自己的房间。
他需要在天亮之前处理好一切。警察很快就会封锁这片区域，而他不能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任何一份调查报告里。
毕竟，真正的任务还在两天后等着他。"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674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