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石帮的驻地在第七街区尽头，一栋废弃的百货商场改造而成。外墙上的全息广告早已停播，只剩下斑驳的钢架，但每隔三秒，一道暗红色的扫描光束会从楼顶扫下来，识别所有靠近的生物体。
陈夜站在街对面，看着那道光束沉默了几秒。口袋里揣着最后一张实体钞票，够买两管营养膏或者一把二手电击枪。他选了后者，现在那把枪正硌着他的肋骨，带着廉价的塑料触感。
穿过马路的时候，一个卖仿生义体的黑市贩子朝他喊：“小伙子！原装货在这个区活不过三个月！来看看这条手臂，军工级，便宜！”
陈夜没回头。他的左臂就是原装的，完好无损，但他知道这在这个城市里是一种奢侈，也是一种弱点。
商场的正门被封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侧面的金属闸门，上面用喷漆画着一只展翅的鹰，爪子里攥着一块石头——鹰石帮的标志。据说创始人当年在第一区的地下拳场空手打死过三个改造人，最后捡起一块带血的石头砸碎了第四个的脑袋，帮派因此得名。
闸门旁边有一个对讲机，摄像头闪着幽蓝的光。
陈夜按下了通话键。
“谁？”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像金属摩擦。
“新人。来入伙。”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闸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响动，缓缓向上卷起。里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灯光昏暗，墙壁上钉满了各种数据线，像血管一样延伸到深处。
陈夜走进去，闸门在他身后轰然落下。
走廊尽头是一个开阔的大厅，曾经应该是商场的化妆品柜台区域，现在被改造成了帮派的聚集地。几排破旧的沙发围成半圆，中间是一张巨大的金属桌子，上面堆满了武器零件、空酒瓶和几个正在充电的外骨骼装甲。
大约二十多个人散落在各处，大部分人都有明显的义体改造——发光的眼睛、金属下颌、或是整条机械手臂。他们看向陈夜的目光带着审视和轻蔑，像一群狼打量一只误入领地的羊。
“你就是陈夜？”
声音从二楼传来。陈夜抬头，看到一个女人靠在断裂的扶梯边上。她大概三十岁出头，短发，右半边脸覆盖着银色的钛合金面板，从颧骨一直延伸到太阳穴，一颗红色的指示灯在那片金属上规律闪烁。她的左臂是完整的军用级义体，裸露的液压杆和伺服电机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跳下来，落地几乎没有声音。改造人，而且级别不低。
“我是阿七，鹰石帮的行动队长。”她绕着陈夜走了一圈，目光从他完好的四肢扫到那张没有任何改造痕迹的脸，“纯种？”
“纯种。”陈夜说。这个词在这里不带任何褒义。
阿七嗤笑一声：“你知道上一个纯种想入帮，第一天就被送去拆解厂当苦力，第三天就因为受不了跑了？”
“我不会跑。”
“每个废物都这么说。”阿七走到桌前，拿起一个机械臂的零件随手摆弄，“说说吧，为什么想入鹰石帮？为了钱？为了地盘？还是被人追杀没地方去了？”
陈夜看着她，平静地回答：“我想往上爬。”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哄笑声。一个光头壮汉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机械手指在金属桌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往上爬？就凭你这身肉？小子，你知道这个区的生存率是多少吗？你知道每个月有多少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被扔进垃圾处理厂吗？”
陈夜没有理会那些笑声，只是盯着阿七的眼睛：“我听说鹰石帮最近缺人手，尤其是能做事的人。”
阿七的表情微微变了。她把那个机械臂零件放下，走近两步，距离近到陈夜能闻到她身上机油和血腥混合的气味：“你听说了什么？”
“芯片劫案之后，你们损失了十二个人，其中包括两个核心黑客。现在第八区的货运线被秃鹫帮蚕食，第九区的军火交易也被截胡了好几次。”陈夜一字一句地说，“鹰石帮需要一个不在任何系统里的新面孔，去做一些你们做不了的事。”
大厅彻底安静了。
阿七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那块钛合金面板随着她的表情牵动，指示灯闪了两下：“有点意思。你从哪知道的这些？”
“情报贩子那里买的。花了最后一张钞票。”
“那你应该知道，知道太多的人通常活不长。”
“但如果不知道，连怎么死的都不会清楚。”
阿七转身走向大厅后面的一扇铁门，头也不回地说：“跟我来。”
铁门后是一个小房间，墙上挂满了显示屏，监控着商场内外各个角落。阿七在一个屏幕前坐下，调出一份文件——那是陈夜的资料，只有寥寥几行。
“陈夜，二十二岁，无业，无犯罪记录，无义体改造记录。”她念完，转过头看着他，“干净的像个婴儿。说实话，这比满身案底更让我怀疑。”
“我在边缘区长大，没钱改造。”
“没钱的人多了，但他们不会来找我。”阿七敲了敲桌面，一个全息投影弹出来，显示着一张复杂的建筑蓝图，“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如果你能活着回来，我们谈下一步。”
陈夜看着那张蓝图，瞳孔微微收缩：“第一银行金库？”
“准确地说，是第一银行地下三层的加密保险库。”阿七的手指在蓝图上划出一条路线，“三天前，有一批货物被存进了编号B-17的保险柜。我们要里面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没资格问。你要做的只是进入，拿到，出来。”阿七把一个拇指大小的黑色装置扔给他，“这是解码器，可以破解保险柜的量子锁。给你二十四小时准备时间，后天凌晨三点，在第七街区东边的下水道入口集合。”
陈夜握住那个解码器，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掌心：“如果我拒绝呢？”
阿七的笑容消失了，她右脸的钛合金面板发出细微的嗡鸣声，指示灯变成了红色：“你不会拒绝的。因为走出这个门之后，你口袋里的那把电击枪根本保护不了你。这个区的每条街都是鹰石帮的眼线，你只要踏进这里，就已经是我们的人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陈夜的肩膀，力道重得像一块铁板压在骨头上：“欢迎加入鹰石帮，新人。别让我们失望。”
陈夜没有说话，把解码器塞进口袋，转身走出了房间。
当他重新回到那条霓虹闪烁的街道时，雨又开始下了。他把卫衣帽子拉到最低，混入人群，朝着下水道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百货商场里，阿七站在窗前，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你觉得他能活几天？”光头壮汉走到她身边问。
阿七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钛合金面板。那个解码器其实是个定位器，也是炸弹。如果陈夜试图逃跑或者背叛，只需要一个指令，他的右手就会被炸成碎片。
但他没说。
因为在这个城市里，信任本身就是最昂贵的奢侈品，而鹰石帮从来不买奢侈品。"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674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