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05406" ["articleid"]=> string(7) "737415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9章" ["content"]=> string(3561) "余应桂说:"不惊动。量完就走。"
量到日头偏西。马家田亩记完,许澄翻粮册,一笔一笔对:马家册上三十亩,地头量出一百二十亩;多出的九十亩,挂着三个名字,都是死了多年的秀才。许澄把册子递过去:"马先生,这三位,阴间还替你看地?"
马举人脸上的笑僵住了。当晚,一乘小轿停在许澄的住处,轿夫抬进一只木匣。许澄打开,里头是十锭银,底下压着一张田契。来人说是马家的管事,话很客气:许大人宦途辛苦,这点薄仪,给大人添件冬衣;田的事,还求大人高抬贵手,丈多丈少,不过是一笔的事。许澄把匣子推回去:"银子你抬走。田,明天还量。"管事还待再说,许澄已经关了门。门缝里递出一句话:"告诉马先生,他这九十亩,不量出来,明年县里摊飞洒,摊到穷人头上的粮,就是这几亩的。他念了三十年书,该懂这个理。"
次日,马举人亲自到了地头,把庄客都撤了,站在田埂上,看着丈量队把他家的田一亩一亩量完。量完,他朝许澄拱了拱手,没说话,上轿走了。许澄目送轿子远去,对余应桂说:"他这关过了,清苑就好丈了。"
人群外头,那个扛锄的老农还蹲在沟边。他看了两天热闹,这会子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土,对许澄说:"大人,俺家八亩田,册上记着十二亩。俺的粮,是替旁人交的。俺问过书手,书手说,这是飞洒,洒到俺们穷人头上,天经地义。"许澄问他:"你认得字?"老农说:"不认得。可俺认得地。哪块地是俺的,哪块地不是俺的,俺踩了一辈子。"许澄点点头,在册上把老农那八亩圈出来:"你这个,朕……"他改了口,"我一定给你量实了。"
三月初,清苑丈完。塘报进京:实丈十万一千亩,较黄册七万二千,多出四成。隐田、飞洒、诡寄,一桩一桩列在册后。帝把塘报看了两遍,又把那本万历四十八年的黄册翻开,两下里对不上,差得离谱。他合上黄册,忽然问王承恩:"后湖的库里,这样的册子,还有多少?"
王承恩答:"天下府县的黄册,都在后湖。十年一造,自洪武十四年起,没断过。"
"十年一造,造了两百多年。"帝把黄册拍在案上,"造出来的,就是这堆废纸。朕要派人去看,后湖那几库,到底烂成了什么样。"
二月里还有一桩事。会试放榜,三月殿试,赐陈于泰等进士及第。这一科是头一回实务与八股分阅,周延儒总裁,何如宠负之。帝亲阅实务卷,陈于泰的八股是第一,实务卷中规中矩;倒有一份算学钱粮的卷子答得极好,算到边饷转运,笔笔有来历,帝圈了名字,拨进核饷司。放榜那日,帝对王承恩说:"延儒的姻亲,文章是好的。"王承恩没接话。帝又说:"新榜的人,先别都往翰林院塞。清丈要用,核饷要用,朕的账,要人算。"
正月底,御史吴甡出京,携帑金十万,赈延绥饥民。临行召见,帝把史可法密折里的话原样说了:"赈银十成,到民手不过三成。你这一趟,朕不要你的奏章好看,朕要粥棚里头的碗,是满的。"吴甡叩首:"臣若放不到民手,臣不回京。"帝顿了顿:"顺路,替朕看看陕西的田。回来写个折子。"
三月底,京畿三府的塘报陆续进京,各县丈出的田,比黄册多三成到四成不等。帝把塘报一份一份收进密折匣,锁好。他对王承恩说:"天下的账,朕从地里,一亩一亩重新算。先京畿,后山东河南,再南直隶。一年丈不完,丈三年。"他走到窗前,窗外的柳树,已经绿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61775" }